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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成虎张启飞股权转让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2021-05-22 21:46发布

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10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成虎,男,194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於恒强,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天,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启飞,男,1976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义林,安徽云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南南,安徽云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泗县德世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泗县经济开发区泗州大道南侧。

法定代表人:邹成虎,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邹成虎因与被上诉人张启飞及原审被告泗县德世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世宇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3民初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邹成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於恒强、王晓天,被上诉人张启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义林、张南南,德世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邹成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成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启飞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启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判决认定邹成虎无法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原因是柏基磊提起了优先购买权诉讼,该事实认定是建立在柏基磊已经胜诉,且张启飞有权要求邹成虎及德世宇公司已变更股权登记的基础上,但截至目前,并未看到柏基磊胜诉的相关证据,不能仅凭其一纸诉状就认定邹成虎不能履行《股权转让协议》。2、张启飞主张已支付的款项中,有收条但无银行流水的现金支付12笔,数额是939万元;邹成虎收款用于公司经营的费用20笔,数额是389.85万元;向邹艳支付5笔,数额329万元,向邹良超支付7笔,数额185.95万元,上述款项均不应认定系张启飞支付的股款转让款。由于张启飞没有按照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故即便柏基磊没有行使优先购买权,张启飞也无权要求变更股权登记,对此,原审判决未予认定不当。3、本案涉及的资金数额高达3500万元,张启飞主张其资金来源是开山、开矿所得,但其连基本的收入证明都无法提供,不能证明其有支付能力,且上千万元的资金通过现金支付,不符合生活常理。4、张启飞认可其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实际经营德世宇公司至今,故德世宇公司经营费用应由张启飞承担。二、案涉协议解除是邹成虎行使法定解除权的结果,原审判决认定邹成虎构成根本违约,属适用法律错误。1、《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启飞须在两年内付清3500万元股权转让款,期间,张启飞违约未按期足额支付,在此情况下双方才两次签订《还款协议》,此后,张启飞仍未按《还款协议》付款,故张启飞已构成根本违约,其无权主张解除合同。2、因张启飞长期拖欠股权转让款,邹成虎在本案诉讼前向其发送催促函,催促其付款,并于2018年8月18日书面通知张启飞解除协议。3、原审判决一方面认为本案协议是因邹成虎违约解除,另一方面又认为系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逻辑互相矛盾。三、案涉合同因张启飞根本违约导致解除,按照约定张启飞应按合同总额的50%计款1750万元向邹成虎支付违约金,邹成虎仅收到张启飞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故协议解除后,邹成虎无须再向张启飞返还股权转让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启飞的全部诉讼请求。

张启飞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股东向股东之外人转让股权须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并征得其他股东同意,但邹成虎未履行该法定通知义务,导致股东柏基磊知晓股权转让事宜后,另案提起股权优先购买权诉讼,使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法履行,邹成虎已构成根本违约。二、《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邹成虎将其持有的德世宇公司50.75%的股权转让给张启飞,但在签订协议时邹成虎并未告知所转让的股权中有部分系邹成虎为他人代持,邹成虎存在欺诈行为。三、张启飞已支付给邹成虎的股权转让款共计3500余万元,其中收款人邹艳是邹成虎的女儿,邹良超是邹成虎的孙子,张启飞向其二人所转款项均系支付案涉股权转让款。张启飞与邹成虎之间的款项支付习惯是付完钱再打收条,案涉现金付款是数次现金支付累计的数额,并非一次性支付,故邹成虎在收条上载明的数额均是其已实际收到的款项,将收条、转账凭证以及还款计划相结合,可以对现金支付部分进行认定。《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邹成虎仍是德世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的公章由邹成虎保管,公司费用清单也由邹成虎审批,张启飞在德世宇公司既无工资,也不行使股东权利,邹成虎主张部分付款是张启飞支付的公司费用于法无据。四、本案诉讼系因邹成虎的根本违约引起,邹成虎上诉要求张启飞支付1750万元违约金无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德世宇公司未陈述意见。

张启飞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其与邹成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意向书》《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及二份《还款协议》;2、判令邹成虎、德世宇公司返还其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3500万元,并赔偿其经济损失、违约金等截至起诉之日暂定为1000万元整,以后按月利率2%计息至实际支付完毕止;3、邹成虎、德世宇公司承担本案的保全费、诉讼费等一切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3日,张启飞与邹成虎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邹成虎自愿将其持有的德世宇公司50.75%的股权转让给张启飞,张启飞行使邹成虎在该公司的相应权利和义务,邹成虎在该公司的股东身份及股东权益丧失;股权转让价为3500万元;支付方式为张启飞于2013年10月30日前支付1000万元(其中3月份支付200万元,5月份支付300万元,10月份支付500万元),余款2500万元于签字之日起张启飞向邹成虎支付年息750万元,所有款项于二年内付清。如有一方违约,该方支付另一方总价款50%的违约金。协议签订后至2018年,张启飞陆续支付邹成虎股权转让款3556.85万元。2013年,张启飞与邹成虎签订一份《股权转让意向书》,约定邹成虎将登记在柏基磊名下4.25%的股权转让给张启飞,价款为187万元。2016年8月4日,邹成虎与张启飞签订一份《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邹成虎对柏基磊通过诉讼将邹成虎代持李德树12.5%的股权变更至柏基磊名下不承担任何责任;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仍为3500万元。2015年9月30日、2016年9月30日,张启飞与邹成虎分别签订一份《还款协议》,2016年的协议约定,截至2016年9月30日,张启飞尚欠邹成虎股权投资款3670万元,利率为月息2.5%,邹成虎承诺张启飞支付全部款项后,配合张启飞完成股权转让的一切法律手续等。目前,张启飞与邹成虎均同意解除《股权转让协议》。

邹成虎向张启飞转让案涉股权未经德世宇公司其他股东同意。柏基磊得知案涉股权转让事宜后,于2018年8月20日以邹成虎、德世宇公司为被告、以张启飞为第三人,向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案涉股权的优先购买权。

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邹成虎实际持有德世宇公司37.5%的股权,替李德树代持股份12.5%。2018年5月,柏基磊通过诉讼将该12.5%的股权变更至其名下。泗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8年6月21日出具的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载明:德世宇公司有股东柏基磊、王礼付、邹成虎3人,柏基磊出资比例为61.75%、王礼付出资比例为0.75%、邹成虎出资比例为37.5%。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张启飞向邹成虎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数额,继而确认邹成虎应返还股权转让款的数额;2、违约责任的分配及承担数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张启飞提交邹成虎及其妻子王万华出具的收条、转账明细等证据,证明其向邹成虎支付股权转让款3556.85万元。邹成虎对其出具收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转入其个人及其亲属账户的款项亦予认可,但对现金交付的款项不予认可,主张其出具收条后,张启飞未按收条数额转款,其中550万元是支付给李德树的购买股权款,部分款项是德世宇公司的费用支出款、张启飞个人账户与德世宇公司是一个账户,张启飞所支付的部分款项是公司的款项,其仅收到张启飞股权转让款1000余万元。审理认为,先出具收条后付款,不符合生活常理,且邹成虎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张启飞之间的交易习惯是先出具收条后转款。如果收条与支付款项不符,邹成虎在出具收条及张启飞支付款项后至起诉之日亦未提出收条与收到款项不符问题。邹成虎未提交证据证明张启飞支付的550万元是购买李德树的股权款。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张启飞不是德世宇公司的股东,邹成虎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并不是授权张启飞一人管理公司,且公司的公章由邹成虎掌握,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张启飞是德世宇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其主张该公司2013年至2017年的费用由张启飞承担,无事实与法律依据。邹成虎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张启飞用德世宇公司的款项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综上,邹成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邹成虎的辩解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系邹成虎与张启飞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协议虽约定张启飞支付股权转让款后,邹成虎将其股权变更登记至张启飞名下,但由于邹成虎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未书面通知德世宇公司股东柏基磊,未经其同意,现柏基磊就案涉股权转让提起诉讼,主张优先购买权。邹成虎主张柏基磊知道案涉股权转让事宜后五六年内未主张优先购买权,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由于邹成虎的原因,致使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法履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邹成虎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邹成虎以《股权转让协议》主张张启飞承担违约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对邹成虎该节主张不予支持。

张启飞主张解除2013年3月、2015年9月、2016年8月、2016年9月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还款协议》。该院认为,邹成虎亦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双方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准予解除。《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及二份《还款协议》系基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衍生协议,张启飞也主张解除并无不当,予以支持。案涉《股权转让意向书》约定将柏基磊名下4.25%的股权转让于张启飞,但邹成虎签订该意向书并未经柏基磊授权,擅自处分他人合法的私有财产,违反法律规定,该意向书应为无效,自始无效,无效合同不存在解除问题,张启飞主张解除该意向书的主张,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中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无法履行,双方均同意解除。张启飞主张邹成虎返还其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于法有据,邹成虎应予以返还。鉴于张启飞在本案中仅主张邹成虎返还3500万元,系对其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违约金为合同标的额的50%,张启飞认为约定违约金过高自行调低,主张邹成虎向其赔偿经济损失、违约金等截止至起诉之日暂定为1000万元,以后损失按月利率2%计息至实际支付完毕止。审理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违约金约定过高,应予以调低,鉴于违约金兼具补偿性与惩罚性的特点,邹成虎占用张启飞资金时间长、数额大,对张启飞关于邹成虎向其赔偿1000万元违约金及损失的意见,予以支持。该违约金足以弥补张启飞的损失,故对其主张起诉后的损失,不予支持。

案涉股权的所有权人是邹成虎而不是德世宇公司,案涉股权转让款的收款人是邹成虎,与德世宇公司无关,张启飞主张德世宇公司承担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张启飞与邹成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及二份《还款协议》;二、邹成虎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张启飞返还35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三、驳回张启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6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21800元,均由邹成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邹成虎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一,《印章交接单》。证明张启飞实际控制德世宇公司的经营和管理。

证据二,《申请财务审计报告》。证明张启飞对其实际控制德世宇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了自认。

证据三,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9)皖1324刑初507号刑事判决。证明张启飞实际控制德世宇公司的财务,邹成虎无法插手公司财务。

张启飞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德世宇公司的公章在2018年3月份就移交给政府监管了,移交人一栏有邹成虎和张启飞二人的签名,不能证明张启飞对德世宇公司进行实际控制。对证据二尾部的签名认可,但对该份证据第一页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份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在一审庭审中邹成虎提举的授权委托书可以证明其授权管理公司的人员有四五个人,张启飞仅是其中之一,无法控制德世宇公司。

德世宇公司对邹成虎所举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

张启飞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一,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3民初122号案庭审笔录。证明:1、邹成虎没有以书面通知的方式将股权转让事宜通知其他股东;2、邹成虎实际持有股权比例是37.5%,而非股权转让协议上约定的50.75%。

证据二,德世宇公司费用报销单、事项审批单。证明德世宇公司实际行使管理职权的人是邹成虎委托的王伟,公司所有费用报销单中领导审核一栏,以及事项审批单中董事长意见一栏均加盖有邹成虎的印章并由王伟签字确认,张启飞未实际管理控制德世宇公司。

邹成虎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庭审笔录仅是各方当事人表达意见的一种方式,只有被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认下来的事实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张启飞未提交证据证明邹成虎委托王伟经营管理公司。

德世宇公司对张启飞举证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张启飞是否实际管理经营德世宇公司与其所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之间并无关联性,故对邹成虎所举三份证据以及张启飞所举证据二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张启飞所举证据一系德世宇公司股东柏基磊针对案涉股权转让提起的优先购买权诉讼的庭审笔录,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张启飞主张其自2013年3月20日至2018年4月8日期间向邹成虎及其家人支付股权转让款共计3556.85万元,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应的付款表。由于上述股权转让款中的部分付款系由魏强、时冷戈等十二人代为支付,原审期间,代付人就代付事宜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证明。二审期间,本院对部分代付人进行了询问核实,该部分付款人仍对代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张启飞对付款表中现金支付部分解释称,案涉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习惯是先付款,再出具收条,故付款表中所载明的现金付款并非是当日一次性支付,而是对之前数次现金付款的汇总。对张启飞提交的付款表中载明的付款数额及性质,邹成虎于二审庭审后提交了最终确认的异议意见,确认其对付款表中119笔计款2022.3万元无异议,但对其余23笔计款1534.55万元有异议,具体为:1、现金部分共计8笔,计款839.6万元未实际支付,分别为2013年8月18日100万元、2013年11月26日336万元、2013年12月12日110万元、2014年12月20日150万元、2015年12月5日6万元、2015年12月15日27.6万元、2016年9月29日60万元、2016年11月6日50万元。2、资金支付真实但所收款项与本案无关联,共计3笔,计款180万元,分别为2014年3月11日向邹成虎付款10万元、20万元,转账备注为“投标保证金”,该款系用于德世宇公司经营;2013年12月12日韩某向王万华转账支付150万元,转账备注为“货款”,与本案无关联。3、向邹艳、邹良超付款共计12笔,计款514.95万元与本案无关联,分别为2013年3月20日51万元、2013年4月2日80万元、2013年4月17日82万元、2013年5月10日46万元、2015年4月16日70万元、2013年10月29日35万元、2013年11月13日70万元、2013年12月12日50万元、2014年3月30日9500元、2016年3月23日20万元、2018年4月8日两笔付款共计10万元。邹艳系邹成虎的女儿,邹良超系邹成虎的孙子

再查明:德世宇公司另一股东柏基磊针对案涉股权提起优先购买权诉讼,因本案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柏基磊遂撤回起诉。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至今,德世宇公司未进行过股东分红。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举证、质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张启飞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数额是多少;2、合同解除后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应如何返还,相应的损失应如何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张启飞主张其已支付股权转让款共计3556.85万元,邹成虎对其中2022.3万元无异议,故对该2022.3万元予以确认。对邹成虎有异议部分的款项,分析认定如下:一、现金支付部分,首先,从邹成虎及其妻子王万华出具的收条,以及相关证人证言可以看出,张启飞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方式包含转账支付和现金支付;其次,张启飞所主张的已付款项与邹成虎出具收条所载明的数额能相互印证,且从收条的内容看,均载明“今收到”“今收人”等字样,其中部分收条的内容明显系对之前数次已收到款项的汇总出具,故邹成虎出具收条的行为应认定系对其已收到款项的确认或结算。最后,邹成虎虽主张其出具收条后张启飞并未按收条上载明的数额进行付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自《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邹成虎自2013年起至2017年间先后十余次出具收条,其每次出具收条时对之前收条上所涉款项是否收到问题并未提出异议,也未行使撤销权,故邹成虎关于张启飞未按收条载明的数额进行付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鉴于上述,认为邹成虎对现金付款部分所提异议不能成立,对张启飞主张的839.6万元现金付款予以认定。二、资金支付真实但所收款项与本案无关联部分共涉及三笔付款,分别为2014年3月11日张启飞向邹成虎付款10万元、20万元,相应的转款凭证上备注为“投标保证金”;2013年12月12日韩某向王万华转账支付150万元,相应的转款凭证上备注为“货款”。对该三笔款项转款凭证上为何如此备注,张启飞在二审庭审中解释称系大额转款,按银行要求随便填写的付款用途。邹成虎对张启飞的该解释虽不予认可,但邹成虎作为收款方,其未提出相反证据证明其所收款项是用于哪个项目的“投标保证金”,及其妻子王万华与张启飞之间真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在一、二审庭审中,邹成虎均未对该三笔款项的性质提出异议,证人韩某亦证明其代张启飞向王万华付款系支付张启飞的股权转让款,因此,虽然该三笔转款凭证上备注内容未载明系“股权转让款”,但从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进行分析,应认定该三笔款项系张启飞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三、向邹艳、邹良超的付款部分,经审查,邹艳系邹成虎的女儿,邹良超系邹成虎的孙子,为核实其二人所收款项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要求邹成虎通知其二人到庭接受询问,但邹艳未到庭。邹良超到庭称其与张启飞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所收张启飞的款项系张启飞归还其的借款,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且张启飞对此不予认可,故邹良超关于其与张启飞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陈述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因邹艳、邹良超系邹成虎的近亲属,且邹成虎无法证明其二人收款的用途,故应当认定其二人所收款项系张启飞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综上,邹成虎所提三点异议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张启飞已向邹成虎支付股权转让款3556.85万元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张启飞以邹成虎违约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合同,邹成虎虽不认可其存在违约行为,但在诉讼中同意解除合同,故原审法院判决案涉合同解除并无不当。张启飞已支付股权转让款3556.85万元,且《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其并未以股东身份从德世宇公司获得分红,故合同解除后,张启飞主张邹成虎返还股权转让款及相应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鉴于张启飞已支付股权转让款为3556.85万元,张启飞主张返还的数额为3500万元,该主张系张启飞对其权利的处分,原审判决予以支持亦无不当。关于邹成虎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邹成虎上诉认为其不构成违约,原审判决认为由于案外人柏基磊对案涉股权另案主张优先购买权,导致《股权转让协议》无法履行,张启飞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邹成虎构成根本违约。经审查,柏基磊对案涉股权另案提起优先购买权诉讼是基于其诉权的行使,但其能否胜诉,还应通过另案审理后进行确定,原审判决仅依据柏基磊的起诉行为即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邹成虎构成根本违约,进而判令邹成虎向张启飞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张启飞在起诉时主张邹成虎赔偿经济损失和违约金1000万元,综合考量邹成虎占用资金的数额、占用时间的长短后,认为张启飞的经济损失确实存在,因此,对张启飞关于经济损失的主张予以支持。鉴于原审法院判令邹成虎向张启飞支付1000万元的数额与张启飞主张的损失相当,故对原审判决判项中关于该1000万元性质的表述问题不再以改判的形式进行纠正。因邹成虎在本案中未提出反诉,张启飞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应否向邹成虎承担违约责任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因此,对邹成虎关于张启飞应向其支付1750万元违约金,以该违约金抵冲其应返还的股权转让款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虽对邹成虎是否构成根本违约的事实认定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邹成虎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800元由邹成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听波

审判员  洪 平

审判员  方 慧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孙 多

附:本案引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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