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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霞温州星工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2021-05-22 21:37发布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民终77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黄霞,女,1984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俊,浙江润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温州星工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飞霞南路766号二层。

法定代表人:李玉叶,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哲琼,上海兰迪(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双双,上海兰迪(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霞与上诉人温州星工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工场公司)因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03民初3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黄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俊、星工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哲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驳回星工场公司的反诉请求,并由星工场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星工场公司并非涉案“星工场”“星工厂”“STARFACTORY”商标的所有人,不具备特许经营资质。涉案《温州星工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加盟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加盟合作协议》)多处明确约定星工场公司授权黄霞使用的商标为其所属注册商标,但该商标既非其注册商标,亦未取得他人授权,属于隐瞒或欺骗行为。一审判决认为黄霞在合同签订前具有相应的审查和注意义务不当。2.一审判决认定星工场公司提供的服务和经营资源内容有误。星工场公司未能提供及时有效的业务指导,黄霞难以从星工场公司的商誉中获取经济利益,星工场公司发放的授权牌不能认定为经营资源,黄霞签约的学生中仅少量来源于星工场公司协助组织活动的报名人员。3.一审判决认定黄霞在履行合同中违约有误。涉案合同因星工场公司明确拒绝黄霞加盟以及星工场公司并非授权商标的所有人等违约行为,于2019年12月21日星工场公司收到黄霞的解约函后即解除。一审法院认为黄霞在此后更换学校名称而非采取先行拆除门头等其他方式规避风险构成违约,明显不当。4.一审法院判令黄霞支付星工场公司6万元无事实依据。涉案合同解除系因星工场公司单方违约所致,星工场公司存在重大过错,且给黄霞造成重大损失,黄霞无需向星工场公司支付任何费用,相反星工场公司应退还黄霞加盟费并赔偿损失。

星工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反诉请求,驳回黄霞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黄霞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涉案合同并非特许经营合同,而系普通的区域合作协议。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涉案合同实质系星工场公司给予黄霞商业合作机会,即少儿模特业务培训和影视资源等,星工场公司从未要求黄霞按照其统一标准和规范运行,黄霞享有绝对自主权。2.涉案合同不具备约定和法定解除条件,黄霞应当继续履行,一审法院在合同可以继续履行的情况下解除合同错误。涉案合同依法成立有效,黄霞有条件继续履行,一审法院已认定黄霞未经星工场公司确认即更换校名系违约行为,若合同可以解除,即赋予违约方解除权,于法无据。3.即使涉案合同可以解除,过错亦在于黄霞,而非星工场公司,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均有过错不当。黄霞在合作期间未按照协议履约,并私下联系其他合作品牌,且擅自更换门店名称,系导致合同解除的过错方。星工场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星工场公司在教育培训行业使用“星工场”“星工厂”“STARFACTORY”标识,不存在侵害他人知识产权的情况和风险。一审判决以星工场公司未能解决使用上述标识产生的诉讼风险问题为由,认定该公司对合同解除存有过错无事实依据。4.一审法院酌定黄霞支付星工场公司6万元,金额过低。黄霞应当支付合同解除前已产生的加盟费38万元,并支付以该38万元的30%计算的违约金11.4万元,且应赔偿黄霞擅自更换校名对星工场公司商誉造成的损失5万元。

黄霞、星工场公司的答辩意见基本同其上诉理由。

黄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星工场公司与黄霞签订的《加盟合作协议》;2.星工场公司返还黄霞支付的加盟费1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15万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星工场公司赔偿黄霞名誉损失1元;4.承担本案诉讼费。

星工场公司反诉请求判令黄霞:1.继续履行涉案合同,向星工场公司支付拖欠的加盟费38万元;2.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1.4万元;3.赔偿星工场公司损失5万元;4.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星工场公司是2013年1月27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注册资本10万元,经营范围为文化艺术交流策划、企业形象策划、市场营销策划、表演、舞蹈、画画、声乐、模特、主持培训(与学历教育有关的培训活动除外)等。2019年4月8日,星工场公司与黄霞签订《加盟合作协议》,约定:1.星工场公司授权黄霞在浙江省温州市平阳(龙港)县区域内建立一家温州星工厂(温州星工场),加盟期限自2019年4月7日至2024年4月7日止。黄霞根据需要并报备后可在代理区域设立连锁分部或培训点,星工场公司不再另外收取授权金。2.星工场公司允许黄霞统一使用星工场公司的商号及其注册商标,开展职业培训与服务活动。如果黄霞因违反法律、法规或本协议及其他有关规定而被星工场公司终止授权,或黄霞提出终止授权,或黄霞自动退出时,黄霞所交纳的加盟费不予退还。3.星工场公司有权按规定向黄霞收取加盟费、品牌使用费以及其他相关费用。签约生效后,黄霞分三期支付,第一期38万元,2019年4月19日支付20万元,2019年12月31日支付第二笔18万元;第二期2020年4月7日前支付15万元;第三期于2021年4月7日前支付15万元。4.如黄霞逾期未支付品牌使用费或其他费用,每迟延一日均须向星工场公司交纳千分之五的违约金。双方中的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若给对方造成损失,须承担赔偿责任。黄霞违约时,还须赔偿星工场公司品牌、信誉等无形资产的损失。5.星工场公司为黄霞提供五个名额/年全国各大秀场及赛事名额(北京、上海、深圳、杭州等各大时尚周名额,少儿模特全国总决赛、国内知名卫视晚会演出等),提供两年(不包括孩子食宿、不包括监护人费用),合计十个名额,第十一个名额开始,额外名额按照当次活动再支付报名参与费。6.星工场公司为黄霞提供十次/年温州赛事平台参与名额(知名品牌平面拍摄、新品发布会、晚会演出等)。7.星工场公司有义务为黄霞提供后续产品和课程培训技术支持。8.星工场公司为黄霞及分校提供相应的咨询服务、技术服务(包括但不限于法律),有权收取相应的服务费,具体另行签署合同。9.黄霞在交纳约定的加盟费后,方可负责约定区域的运营业务。10.合作期限内,加盟方不得与其他办学机构再签订类似或专业相近的协议、合同。11.双方中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的规定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时,另一方有权依照合同法终止本协议并要求赔偿。12.本协议由星工场公司和黄霞签字盖章并于黄霞按规定交纳授权金后生效。

2019年4月17日、19日、20日,黄霞通过自己或他人分三次向星工场公司负责人卢笛支付5万元、3万元、7万元,共计15万元。黄霞声称经星工场公司同意,暂时缓交第一期剩余23万元加盟费。黄霞开办平阳星工厂分校后,星工场公司协助该校参加了“完美童模”“笛莎公主王子邀请赛”等活动,并提供了参与影视剧拍摄的机会。

经营过程中,黄霞和星工场公司产生矛盾。2019年12月11日至12月17日期间,黄霞通过微信与星工场公司工作人员(微信名为“星工厂.童星经纪丽莎”)进行沟通。微信记录显示:“现在你那边鳌江招生这么难,是不是打算这边不弄!不想加盟!”(丽莎);“我想只拿水头校区的加盟权,你看行不行…鳌江校区还需要一笔费用,而且我鳌江校区也没有话语权,我只有资源入股,软件现在都没来,其他区域我目前也开不起,水头校区才招了四十几个,竞争太激烈了。”(黄霞);“所有关于星工厂的资料都不要发了,包括艺人资料!谢谢配合!”(丽莎);“我水头校区要开的啊,我也是给了十五万的不是吗?”(黄霞);“你做自己品牌吧!当我看走眼了!我不需要你加盟了!”(丽莎);“不是你看走眼,是我太累了。”(黄霞);“我也教了你不少,掏心掏肺想让你成为我!也是非常用心的解释很多现象,我已经都明白你的用心了!不要再伤害大家了!好好办你自己的品牌。”(丽莎);“我也是一直都是很感激你,是我用人有问题,结果给自己找了一块心病。”(黄霞);“你做自己品牌,我不能强求一个背叛我的人!你把所有以星工厂名义签约的艺人以及学员都还给我,其他的事情你自己品牌的事,我们不参与。”(丽莎)

2019年12月16日,“星工厂.童星经纪丽莎”在平阳星工厂签约艺人群中发布“由于平阳星工厂黄霞想自立门户做自己的牌子,今天已经发微信给我确认了!我们总部接手所有签约艺人的服务!”“亲爱的家长们,平阳黄霞夫妇想做自己的品牌,我们尊重他们的选择,所以我们想大家碰一下,合理安排2020年计划。”

2019年12月17日,黄霞提供的录音记录(节选)中,丽莎说:“把你踢群,确实很对不起,我承认!当然,我们当时的解释有自己的私心,肯定要承认,自己错嘛,有错就改!”“再有的话,我们不管怎么样,跟黄小姐讲需要什么帮助,我都会配合你。你肯定有一些资金方面的问题,没有关系,我们坐下来讨论。”“大家是因为前面的误会,你们对我们也有误会,因为觉得我们不给你资源,然后去拱家长。”“如果说我有私心想把你这些学生拉过来,我早就和他们聊了,我从来没有和他们说过别的话”;卢笛说:“你前面几次都是不接我电话”“现在事情发生了,就让你老公现在一直在责问我,我就在想你们还要做星工厂吗?”“你的意思就是说你鳌江就是不想开。”“你们如果只做水头的,平阳、鳌江都不开,那么都不要加盟,我们好聚好散”“所以这个事情我要道歉,是因为我真的被大家这样说了以后,真的别人传过来说你这边要自己改自己的品牌,所以我才有这样激动的做法,这一点我是要道歉的。”“我认真看了合同,你们给的定金应该是20万元,(你们)只打了15万元,我也忘记了,没有向你们催钱。说实话我对黄霞真的是很好的,我是真的觉得她叫我一次师傅,我心里都软的。”

2019年12月20日,黄霞向星工场公司发送律师函,内容为:1.星工场公司违反诚信原则,将黄霞的资源恶意占有,明确表示不再特许黄霞加盟,给黄霞带来巨大损失;2.星工场公司不具备特许经营的条件,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3.星工场公司授权黄霞使用的商标并非星工场公司所有,令黄霞身陷侵害他人商标权的诉讼风险;4.要求解除《加盟合作协议》,收到律师函之日起10日内返还15万元加盟费,并赔偿5万元。星工场公司收到律师函后明确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

2019年12月25日,黄霞向浙江政务服务网投诉星工场公司没有特许加盟资质违规收取加盟商加盟费。温州市商务局回复称该案不予受理,应通过诉讼途径处理。

2019年12月31日,星工场公司向黄霞发放了“STARFACTORY星工厂授予平阳星工厂.童星传媒.星学院-水头校区为本公司特约加盟代理,特授权有效期自2019年4月7日至2024年4月6日止”的牌匾。

2020年1月17日,黄霞将原有平阳星工场公司水头校区进行重新装修,将门头更换为“横店影视城童星学院”。黄霞注册的微信名为平阳星工厂星学院(昵称为横店影视城童星学院)以及微信名为星工厂张经泳(昵称为横店影视城童星学院^0^一米阳光)的微信朋友圈发布了“温州市区少儿影视表演基地花落星工厂(2020年1月1日)”“热烈庆祝《横店影视城童星学院》品牌升级(2020年1月12日)”等信息。

另查明,“星工场”“星工厂”“STARFACTORY”在41类上存在多枚待实质审查或失效商标。

一审法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纠纷系基于黄霞与星工场公司签订的《加盟合作协议》而产生,涉及星工场公司授权黄霞在温州市平阳县区域内统一使用星工场公司商号、注册商标等经营资源开展职业培训与服务活动;黄霞开办的教育机构需按星工场公司确立的统一规范和模式进行管理,并需缴纳加盟费等内容,由此产生的纠纷应属特许经营合同纠纷的范畴。星工场公司提出涉案合同并非特许经营合同,而是普通的区域商业合作合同的意见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

根据本案认定的事实,黄霞声称系在不知道商标未注册情况下与星工场公司签订合同,但特许经营资源的内涵和外延亦不仅仅局限于注册商标,涉案“星工场”“星工厂”“STARFACTORY”等商标亦可在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局官网上查询权属状况,黄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合同前需尽相应的审查义务,且其已在较长时间内实际经营星工场平阳店,实际利用了星工场公司的特许经营资源,故在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星工场公司对黄霞存在隐瞒或欺骗“星工场”“星工厂”“STARFACTORY”等注册商标权属状况的情况下,应认定黄霞与星工场公司签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尽管协议约定由黄霞交纳第一期38万元加盟费后开始生效,但黄霞在签约后交纳了15万元加盟费并开展经营活动,亦认可剩余未交纳款项系缓交,故在星工场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黄霞未全部交纳第一期加盟费不构成合同生效的阻却事由。需要指出的是,黄霞辩称开办学校使用的“星工场”“星工厂”“STARFACTORY”等标志为未注册商标,后续继续履行涉案合同可能产生诉讼风险的意见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该可能产生的诉讼风险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规定可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故应在认定涉案合同成立并生效的基础上对黄霞与星工场公司诉请能否成立进行评述。

结合诉争双方的诉请及答辩意见,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黄霞诉请解除《加盟合作协议》是否应予支持;2.黄霞和星工场公司是否存在违约,及各自应承担的法律责任。

一、黄霞诉请解除涉案合同是否应予支持。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的除外。本案中,未注册商标虽可以作为特许经营资源的一部分,诉争双方在签订合同时也未对此提出异议,但注册商标是特许经营合同中重要的特许经营资源之一,星工场公司直至黄霞起诉之时仍未获得“星工场”等商标的商标专用权或相关授权,且从本案认定的事实来看,多枚“星工场”“星工厂”等标识的申请在41类培训等类别上未获注册,即上述标识已被注册或存在在先权利具有高度盖然性,故星工场公司客观上无法避免后续使用涉案“星工场”“星工厂”“STARFACTORY”等标识可能导致的诉讼风险,对学校的发展及招生造成不利影响。同时,黄霞已将学校名称予以变更,以该行为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该院考虑到诉争双方存在较深矛盾,分歧较大,与特许经营合同的履行需要相互信任、资源共享的要求相悖等因素,认为涉案合同事实上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故对黄霞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

二、黄霞和星工场公司是否存在违约,及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虽然星工场公司明确要求黄霞继续履行合同,但在涉案合同予以解除的情况下,黄霞本诉诉请和星工场公司反诉诉请均为金钱款项支付内容,为避免诉累,该院综合考虑如下因素,酌定黄霞还应支付星工场公司6万元:1.星工场公司在黄霞开办学校后提供了业务指导、商誉、授权牌、统一规范和模式等服务及经营资源,综合考虑黄霞实际加盟时间、经营情况、过错程度、星工场公司提供经营资源的价值确定黄霞应支付的加盟费。2.黄霞于2019年12月20日提出解除合同后,未经星工场公司确认即更换学校名称,而非采取先行拆除门头等其他方式规避风险明显不当,系违约行为,对星工场公司的商誉造成不良影响,应赔偿损失。3.特许经营合同作为一种商事合同,缔约各方应当遵守意思自治和契约精神,充分注意商业风险,尽到高度谨慎注意义务,对自己的商业行为负责。黄霞和星工场公司签订涉案合同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星工场公司在合同签订后至诉讼发生一直未能解决因使用“星工场”“星工厂”“STARFACTORY”标识产生的诉讼风险问题,黄霞签订合同时也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双方对涉案合同的解除均具有过错。4.星工场公司要求黄霞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就延付的加盟费按日千分之五交纳违约金,但涉案合同系因双方过错解除,该院参考合同约定的加盟费金额及缴纳时间,结合黄霞应付加盟费予以综合考量。5.从黄霞与星工场公司工作人员2019年12月期间的微信记录和录音内容来看,星工场公司与黄霞之间虽就特许经营发生过争执,但尚不能由此认定黄霞的名誉受到损害,该院对黄霞要求星工场公司赔偿名誉损失1元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20年6月28日判决:一、解除黄霞与星工场公司签订的《加盟合作协议》;二、黄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星工场公司6万元;三、驳回黄霞、星工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3300元,由黄霞负担;反诉受理费4620元,由黄霞负担510元,星工场公司负担4110元。

二审中,黄霞向本院提交了其与“沐渝影视”俞筱汾和经纪人赵东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星工场公司一审提供证据所涉相关电视剧的经营资源并非由星工场公司提供给黄霞,而系由黄霞自己联系。星工场公司经质证,认为该电视剧的人脉和资源均由星工场公司提供,该证据的真实性交由法院核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黄霞提交的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系打印件,黄霞未提供原始手机存储内容供核实,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予认定。

星工场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黄霞、星工场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对方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合同是否为特许经营合同;二、黄霞、星工场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三、涉案合同应否解除,如解除合同双方当事人相关责任的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黄霞与星工场公司签订的涉案《加盟合作协议》约定,星工场公司授权黄霞在浙江省平阳县区域内建立一家温州星工场,星工场公司允许黄霞统一使用星工场公司的商号及其注册商标开展职业培训与服务活动,黄霞按星工场公司确立的统一规范和模式进行管理,享受星工场公司提供的专业服务,并接受星工场公司指导、监督和管理;星工场公司有权按规定向黄霞收取加盟费、品牌使用费以及其他相关费用。涉案合同具备特许经营合同的主要特征,属于特许经营合同。

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星工场公司有无违约,首先,涉案合同约定,星工场公司的商号、注册商标及其制定的运营规范和管理制度享有法定的专有权,星工场公司允许黄霞统一使用其商号及其注册商标开展职业培训与服务活动。但是,星工场公司许可黄霞使用的标识实际不包括注册商标,而仅系商号,与上述约定不符。且从商标查询情况看,“星工场”“星工厂”“STARFACTORY”和相关近似标识或在相同或类似类别上已被案外人注册,或申请在41类培训等类别上未获注册,故星工场公司客观上无法避免黄霞使用涉案相关标识可能导致的侵权风险。黄霞在签约时对授权标识的权属情况固然有一定的审慎注意义务,但依约确保授权标识系注册商标,首先是星工场公司的一项重要义务,该公司未依约履行,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次,在案的黄霞与星工场公司负责与黄霞接洽的工作人员丽莎的微信聊天记录、丽莎在平阳星工厂签约艺人群发布的微信内容以及黄霞提供的2019年12月17日录音节选等证据证实,2019年12月16日至17日,黄霞表示仅想拿水头校区的加盟权,星工场公司负责人卢笛则称如只开水头校区,平阳、鳌江校区都不开,叫黄霞都不要加盟;丽莎在平阳星工厂签约艺人微信群发布信息称黄霞打算自立门户做自己的品牌,公司总部愿意接收所有签约艺人,并让黄霞不要再发包括艺人资料在内的所有关于星工厂的资料,且要求黄霞把所有以星工厂名义签约的艺人以及学员都还给公司,还将黄霞踢出相关微信群,明确拒绝黄霞继续加盟。在二审庭审中,星工场公司称与黄霞产生纠纷的主要原因是听一些家长说黄霞想踢开星工场公司自立门户创建自己的品牌,但后来发现这个消息不实。涉案合同约定,黄霞在平阳建立一家温州星工场,黄霞根据需要并报星工场公司备案后可在平阳设立连锁分部或培训点。从双方沟通情况来看,星工场公司要求黄霞另外在平阳城区和鳌江开设星工场校区,该要求与合同约定不符,显属不当。此外,星工场公司以未经核实的黄霞想踢开星工场公司自创品牌的不实传言苛责黄霞,并以此为由向黄霞明确表示拒绝黄霞加盟星工场,且将黄霞从相关微信群予以删除,已构成拒绝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和行为。综上,星工场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将其自有注册商标授权给黄霞使用,而授权黄霞使用的相关标识存在侵权风险,还无理要求黄霞另外增设校区,后又拒绝黄霞继续加盟星工场,并将黄霞踢出相关微信群,明显构成违约。至于黄霞关于星工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及时有效的业务指导和相关经营资源的主张,因星工场公司已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已履行该项义务,故对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黄霞有无违约,涉案合同约定,星工场公司有权按规定向黄霞收取加盟费、品牌使用费以及其他相关费用,黄霞分三期支付,第一期38万元,2019年4月19日支付20万元,同年12月31日支付18万元。黄霞于2019年4月分三次向星工场公司仅支付共计15万元,此后一直到双方发生纠纷时的2019年12月未支付余款。黄霞虽称星工场公司已同意其暂缓交纳第一期剩余23万元加盟费,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黄霞提供的2019年12月17日录音节选显示卢笛称因忘记以及黄霞称其有困难故一直没有向黄霞催款,该录音并未显示星工场公司曾同意黄霞缓交加盟费。故黄霞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加盟费,亦构成违约。至于星工场公司主张黄霞存在更换校名而未先行拆除门头的不当行为,因星工场公司在二审庭审时确认其店面装潢并无统一风格,相关要素也不具备区分服务来源的功能,故黄霞在更换“星工厂”字样后使用其他品牌而未拆除门头并不具有可责性。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该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如上所述,星工场公司以明确的意思表示和行为拒绝黄霞继续加盟,并将黄霞踢出相关微信群,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且星工场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原因并非黄霞未按时交纳加盟费。星工场公司构成预期违约,黄霞享有单方解除权。虽然星工场公司在双方发生纠纷后有一定的修复关系的意思表示和行为,以及黄霞在发送解约函后存在以星工厂名义在微信朋友圈发布少量经营信息的不当行为,但均不影响黄霞行使合同解除权。关于合同解除时间,黄霞于2019年12月20日向星工场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解除涉案合同,星工场公司于次日收到该律师函,故本院确认涉案《加盟合作协议》于2019年12月21日解除。

关于合同解除后双方民事责任的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约定5年合作期加盟费共计68万元,黄霞签约后实际经营约9个月时间。此类合同履行中许可方在前期给予的指导培训和投入的经营资源相对较多,这与双方的阶段性付款约定能相印证。黄霞实际交付的加盟费与星工场公司提供的经营资源和业务指导的价值基本吻合。同时,考虑到双方的违约行为及其具体情节等情况,本院酌定黄霞无需向星工场公司再付加盟费,星工场公司亦无需返还黄霞加盟费。

此外,对于黄霞要求星工场公司赔偿其名誉损失的诉请,因黄霞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名誉受损,故不予支持。因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违约,以及星工场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遭受损失,故对星工场公司要求黄霞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并赔偿损失的诉请,亦不予支持。

综上,黄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星工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03民初35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黄霞与温州星工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的《温州星工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加盟合作协议》于2019年12月21日解除;

三、驳回黄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温州星工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920元,由黄霞承担3300元,温州星工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担46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10元,由黄霞承担3179元,温州星工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担98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琼

审判员 刘建中

审判员 陈 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刘雨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