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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恒军与荣成市寻山街道张家村民委员会海洋开发利用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2021-05-22 21:47发布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9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恒军,男,1968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普兰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鹏,山东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峰,山东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荣成市寻山街道墩西张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寻山街道墩西张家村。

法定代表人:张福贵,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鸿章,北京市隆安(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强,北京市隆安(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恒军因与被上诉人荣成市寻山街道墩西张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张家村委会)海洋开发利用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20)鲁72民初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恒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张家村委会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滩涂承包合同》并未解除,2019年12月12日张福贵的电话通知行为不具有解除效力。1.张家村委会一审提交的证据载明其法定代表人张福贵电话通知方恒军的内容,但没有解除合同的事实与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意义上的解除合同的构成要件,不能达到解除合同的目的。2.一审法院对张福贵录音的认定相互矛盾。2019年12月12日张福贵电话通知方恒军解除合同时,未得到村民会议同意,一审法院认定其通知解除行为有效。2020年5月14日方恒军与张福贵通话确认前三年租金10万元时提及了用海参抵顶承包金一事,一审法院却认定无效。一审法院对双方适用不同的认定标准,损害了方恒军的合法权益。2020年5月10日,张家村委会召开党员村民代表会议,才一致要求终止与方恒军的合同,故张家村委会要求终止合同的行为发生于2020年5月10日,并非对2019年12月12日的追认,而是新的解除行为,但该解除通知至今未通知到方恒军。3.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五日内将起诉状副本发送给方恒军。一审法院在所谓异议期届满后才向方恒军送达了起诉状副本,且张家村委会的第一项诉请是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合同已由一方提起诉讼确认合同效力,方恒军无需再另行提起诉讼,否则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二、张家村委会不享有单方解除权,无权以通知方式解除合同。1.基于法律规定,张家村委会不享有解除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通知对方要求解除合同的,必须具备本法第九十三条、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不享有解除权的一方向另一方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另一方即便未在异议期内提起诉讼,也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果。2.基于实体权利,张家村委会亦不享有解除权。张福贵2000年以向村民发放福利的名义,向方恒军借款10万元的利息,用以抵顶20000元承包金,张福贵承认该事实,一审以张家村委会不认可为由不予确认,与事实不符。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7条规定,本案自合同签订之日至2019年度总承包金为74万元,目前争议的承包金为8000元,方恒军已履行99%的合同义务,合同目的基本达成,不影响张家村委会的合同目的实现,其不享有解除权。合同签订后,方恒军修建参池、挡浪坝、海底造礁、修路、建房等投入1500万元,解除合同将给方恒军带来直接投入及海参损失约2000万元,双方利益失衡,合同继续履行不影响张家村委会的权利,在此情况下张家村委会不享有解除权。张家村委会从未告知支付的承包金优先抵扣欠付款项,其明确表示2018年3月22日缴纳的是2017年度承包金,2019年缴纳的是2018年度承包金,且张家村委会足额开具了相应年度承包金收据,可以确认双方认可缴纳的系相应年度承包金,不存在优先抵扣问题。涉案争议的8000元产生于2016年度,在没有约定优先抵扣的情况下,张家村委会通过继续接受后续承包金的方式,选择了继续履行合同,放弃解除权。若按照张家村委会及一审认定的累计计算方式,方恒军欠付张家村委会2019年度承包金,根据涉案合同第二条及第七条约定,对方恒军欠付承包金的违约行为,张家村委会最早可在2020年7月1日通知方恒军解除合同。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2001年1月10日向张家村委会缴纳10万元,张家村委会收款当日向方恒军出具收据,清楚记载了收款事由及数额。2.一审庭审中,方恒军提交了其与张福贵的通话录音,张福贵承认免除方恒军2万元承包金的事实,前三年承包金共计10万元的问题,已得到张家村委会确认。3.张家村委会一审提交的其自行编制的《方恒军签字确认的收款收据明细表》及所附18张收款收据,自2001年1月10日至2014年12月18日共14个承包年度,应支付的承包金总额为560000元,方恒军实际通过现金及海参抵顶的方式交付11次共计540000元,与应缴金额相差20000元。方恒军最后一次交款时间为2014年12月18日,交款金额为85330元,张家村委会向方恒军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清算”两字,系对2014年之前方恒军应缴全部承包金的清算,说明张家村委会知晓并认可减免方恒军20000元承包金的事实。2017年7月15日缴纳2015和2016年度承包金时,张家村委会提交的收据显示金额为72000元,比合同约定少8000元,实际系张家村委会2016年派人到方恒军处赊购海参后双方约定从当年度承包金中抵扣,该事实在与张福贵的通话录音中得到证实。综上,一审法院关于承包金为76万元的事实认定错误,总承包金应为74万元,方恒军不欠付承包金。四、没有证据证实方恒军修建的挡浪坝系非法建筑,该建筑物经张家村委会同意而修建,是否系非法建筑不是一审法院的审查范围。荣成市海洋发展局已撤销对方恒军的行政处罚决定,在作出新的生效行政处罚决定前,任何机关不能对方恒军建设挡浪坝的行为进行评判。方恒军刚开始养殖时,由于风浪夹带的杂物过多导致养殖海参损失巨大,后了解到修建挡浪坝是公认且普遍采用的养殖方法,养殖户均采用该方式。双方于2011年3月14日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张家村委会在方恒军承包的海域中修建码头,允许方恒军修建挡浪坝用于海参养殖。承包合同期满后,挡浪坝、海池连同承包海域由张家村委会一并收回,挡浪坝、参池的建设施工费用由张家村委会补偿给方恒军,该补充协议实质是为了允许方恒军修建挡浪坝用于海参养殖而签订。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1.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条规定。张家村委会未主张过其依据涉案合同第四条通知方恒军解除合同,没有证据证明方恒军在承包经营涉案海域期间存在掠夺性行为,其用海方式存在浪费资源、破坏生态环境的情况,方恒军在张家村委会明知且同意的情况下,为保证海参养殖安全的挡浪坝建设行为与掠夺性无关。2.《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八条是行政管理性规范,不属于一审法院的审理范围,是否改变了海域使用用途、是否违法应当由行政机关决定,而行政机关作出的处罚决定己被撤销,并未确认方恒军存在违法行为。即便违反了上述规定,也是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处罚,除非合同有约定,否则不得以此为由解除合同。3.1000元是签订合同的公证费,不属于承包金,张家村委会一审仅诉请承包金,一审亦查明该费用为公证费,无论张家村委会是否应承担,只要其诉请没有变更,该费用即不在其诉请中,一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判决系程序违法。4.张家村委会提交的关于2020年5月10日同意解除承包合同的说明,一审法院未交由方恒军质证,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张家村委会辩称,一、方恒军已构成根本违约,按照法定解除权和双方合同约定,张家村委会享有解除涉案合同的权利,有权以电话通知的方式解除合同。1.方恒军非法填海、围海行为构成违约,张家村委会有权解除涉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方恒军在经营期间擅自填海、围海、修建挡浪坝,改变海域用途、自然属性、破坏海域资源环境和生态平衡,违反上述强制性法律规定及《荣成市海域使用管理办法》,张家村委会海域使用权证存在被收回或不能续期的风险,违背了张家村委会将涉案海域承包给方恒军的目的。根据涉案合同第三条和第四条约定,张家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的目的是综合和可持续利用、开发涉案海域,但方恒军的非法填海和建设构筑物的行为,影响了张家村委会利用海面养殖海带,破坏了涉案海域环境和生态平衡,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2.依照双方合同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已经成就。根据涉案合同第二.2条和第七条约定,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方恒军自2005年开始支付的费用均是先偿还前期欠缴的承包金,再缴纳上一年度承包金,且多数年度没有足额缴纳当年承包金。因此,方恒军欠款行为是持续的,欠款金额是累计的,张家村委会有权解除合同。方恒军所称的10万元借款利息抵顶2万元承包金,仅是其个人与张福贵的商讨,未得到张家村委会确认。方恒军多年来一直没有按时、足额缴纳承包金,张家村委会并未收取利息或滞纳金,故双方之间不存在利息收取或抵顶的情形。3.方恒军的违约程度十分严重和恶劣。方恒军不按时足额缴纳承包金长达十多年,欠缴承包金总额共计29000元。承包金虽由张家村委会收取,但属于全体村民所有,方恒军拒不履行合同义务,导致普通村民的合法权益遭受损失,性质恶劣,与农村改革中坚持的方向亦相违背。方恒军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导致海域使用权证存在被收回或不能续期的风险,其破坏生态环境导致涉案海域的海带养殖受到影响,违约程度十分严重。4.方恒军的投资情况不能作为判断张家村委会是否享有解除权的依据。方恒军的投资大多是违法填海、围海、建设挡浪坝的行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损害了张家村委会的合法权益,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如果其违法和违约行为得到保护,将会鼓励其他民事主体通过投资违法、违约行为要挟被承包方继续履行合同,违反我国的法治精神和道德准则。5.张家村委会通知解除合同后,仍有权继续要求方恒军履行欠缴承包金的债务,并非放弃解除权。双方没有约定清偿顺序,合同解除前,方恒军仅在2001、2005、2013、2014、2017、2018和2019年支付的金额等于或多于年度承包金4万元,其承包金缴纳优先抵扣前期债务,并非按照对应年度缴纳。张家村委会通知方恒军解除合同,并不意味放弃对方恒军欠缴承包金的债权,方恒军将解除权和债权混为一谈,属逻辑错误。二、涉案合同已于2019年12月12日方恒军收到张家村委会解除通知时解除。1.2019年12月12日,张家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张福贵通过手机明确通知方恒军解除涉案承包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双方的承包合同在2019年12月12日方恒军接到通知时已经解除。上述法律条款并未规定解除合同的一方在通知解除时应告知解除的理由,方恒军的主张没有依据。2.一审法院对张福贵电话录音的认定准确。张福贵在电话通知方恒军解除合同时已取得村民的认可和同意,2020年5月10日的会议是党员村民代表会议而非村民委员会或全体村民大会,性质不同。该次会议是对2019年12月12日解除行为的再次确认,张福贵作为张家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有权通知方恒军解除合同。3.一审法院并未损害方恒军的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方恒军对解除合同的通知有异议,可以在三个月内向法院提起诉讼。而张家村委会是否提起诉讼、何时提起诉讼、提出什么诉讼请求,与方恒军的诉讼权利无关,与其何时接收起诉状副本没有关联。三、方恒军存在欠缴承包金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正确。1.2001年1月10日至2004年1月10日承包金应为12万元,方恒军提交的证据仅证明其缴纳的10万元系该三年的承包金,而非证明其已足额缴纳或张家村委会放弃了2万元承包金。2.方恒军所谓10万元利息抵顶2万元承包金是私下商讨,未得到张家村委会的确认,张家村委会未针对方恒军迟延缴纳承包金要求过利息,双方之间不存在利息收取或抵顶的情形。3.方恒军在2014年12月18日并未将之前承包金全部缴纳。方恒军欠缴承包金是累计的,截至2014年12月18日仍欠缴2万元。开具收据的村委会会计并非专业法律人士,收据中的“清算”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清算。如方恒军所称,其缴纳的承包金有现金和海参抵顶,故收据中的“清算”指的是上述钱和物,并非所谓法律程序,不能据此认定此前承包金均已结清。四、涉案合同解除后,张家村委会有权要求方恒军拆除非法建筑物、恢复海域和滩涂原状,一审法院认定无误。1.荣成市海洋与渔业局向方恒军签发过《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和《行政处罚决定书》,两份文书载明方恒军存在未经批准改变海域使用用途的违法行为。2020年1月16日,荣成市海洋发展局撤销该《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理由是该行政处罚行为存在一定瑕疵,并未否认方恒军存在违法行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并未被撤销,其中明确注明方恒军存在未经批准违法改变海域使用用途的行为。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张家村委会有权在合同解除后,要求方恒军拆除非法建筑物、恢复海域和滩涂原状,属于民事诉讼涵盖的范围。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1.方恒军存在未经批准围海、填海、改变海域使用用途的违法行为,其行为没有通过相关部门环境保护的论证和调研,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条相违背。方恒军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影响了张家村委会依照合同约定合理开发利用海面养殖海带的权利,构成事实上的掠夺性行为。2.行政机关仅因程序上的瑕疵撤销了《行政处罚决定书》,并未否认方恒军存在违法改变海域使用用途的行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并未被撤销,可以证明方恒军存在未经批准的违法行为。3.方恒军不支付1000元公证费,张家村委会从承包金中抵扣是常见的经济行为,与方恒军使用海参抵扣承包金类似,并无不妥,故张家村委会在计算承包金时扣除该1000元计算出欠缴的承包金为29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各负担500元,判定欠缴承包金28500元,并未超诉讼请求判决。4.张家村委会提交的2020年5月10日党员村民代表会议的说明,有47名党员签字捺印,用以向一审法院说明本案不存在调解或和解的可能,并非作为证据提交,不需要质证,一审程序合法。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张家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滩涂承包合同》已解除;2.判令方恒军自合同解除之日起六十日内清空滩涂、海域中的养殖物;3.判令方恒军自合同解除之日起六十日内拆除所承包海域和滩涂中的非法构筑物,恢复海域和滩涂原状;4.判令方恒军立即支付所欠承包金29000元及违约金8700元;5.诉讼费由方恒军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月1日,张家村委会(甲方)、方恒军(乙方)双方签订了《滩涂承包合同》,约定将张家村委会村南的海区和滩涂承包给方恒军进行海珍品养殖,其主要内容为:一、承包期为三十年,自2000年1月1日起至2030年12月31日止。二、承包金额及交款时间:1.承包金每年4万元人民币,30年共计120万元。2.具体交款时间为乙方每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前向甲方交款4万元。三、承包滩涂四至:东至褚家村前硼石140度,西至车道河口90度,北至海边,南至本村海带养殖区海底(海带养殖区的海面由甲方使用养殖海带等,海底由乙方使用养殖海珍品,滩涂海底海面均由乙方使用)。四、乙方承包后有自主经营权,甲方不得干涉。乙方在经营期间不得有掠夺性行为,乙方在承包期内所发生的一切事故、人员伤亡、经济损失,责任自负。五、甲方承担国家规定的工商费、税金。六、甲方应教育村民维护海区滩涂秩序,如发生偷、抢情况,甲方应积极协助乙方及时处理。如本村村民有集体哄抢行为,甲方应及时阻止,维护乙方的合法权益,如给乙方造成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责任。七、乙方应按合同的规定向甲方上交承包金,如延期六个月不交款,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八、双方均应遵守本合同,如单方违约需向对方支付承包金总额30%的违约金。并赔偿本合同期内的一切经济损失。九、因国家政策有重大变化,征用海区,双方均不属违约。如有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和造成污染,乙方有权终止合同。十、本合同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荣成市人民法院判决。十一、乙方在本合同期间如发生意外事故,其妻子徐晓丹有继续承包的权利。十二、本合同双方各执一份,公证处存档一份。2001年1月3日,张家村委会和方恒军向荣成市公证处申请公证,公证书为(2001)荣证经字第1号。2001年1月10日张家村委会向荣成市公证处付款1000元,张家村委会认为应由方恒军个人负担,故从方恒军交10万元承包金中扣除。

合同履行后,方恒军于2001年1月10日向张家村委会交款10万元现金,张家村委会出具的收款收据显示为“收海崖滩涂租金费3年2001年1月10日-2004年1月10日”(编号为NO.0000371收据);2005年1月30日,张家村委会收方恒军承包款2万元(编号为NO.0004864收据);2005年3月25日,张家村委会收方恒军承包款2万元(编号为NO.0015708收据);2007年6月10日的转账通知单显示“张福贵往来账转抵顶租金10000元”;2007年12月30日的转账通知单显示“转村委用海参6000元”;2008年1月31日,张家村委会收方恒军承包款1万元(编号为NO.0009888收据);2013年1月15日,张家村委会收方恒军往来欠款36000元(编号为NO.0049557收据);2013年1月15日的转账通知单显示“海参170斤25500元”;2013年6月13日的转账通知单显示“转账金额为218070元”;2014年12月17日的转账通知单显示“用参9100元”;2014年12月18日的收据显示“2014年底清算85330元(编号为NO.0033768收据);2017年7月15日的收据显示“收存信用社款5万元”(编号为NO.1082356152收据);2017年7月15日的转账通知单显示“修码头用石头款折价2万元”;2017年7月20日的收据显示金额为2000元(编号为NO.1082356147收据);2018年3月22日的收据显示为收方恒军2017年租金4万元;2019年4月16日的收据显示为收方恒军租金4万元(其本人存未交单),不存在重复收取问题。本案张家村委会2019年12月16日起诉后,方恒军于2020年1月5日向荣成市寻山街道办事处农村财务管理服务中心缴款4万元,注明为租金。以上共计款732000元。

2011年3月14日,张家村委会(甲方)与方恒军(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主要内容为:1.在参池(东长90米、西长85米、北长285米、南长310米)西建码头一座,以后可向海里再延伸30米,由甲方建造、管理使用,乙方不得干预。2.码头及西滩涂允许村百姓钓鱼玩海。3.原承包滩涂合同到期后,滩涂中的挡浪坝可与村委或有关部门协商解决,如与村委协商不成可找有关部门评估,甲方补偿乙方。滩涂如果继续对外出租,同等价格乙方有优先承包权。乙方所承建的参池在滩涂合同到期后可延续15年使用期。延续15年的参池到期后,可与村委或有关部门协商解决,如与村委协商不成可找有关部门评估,甲方补偿乙方。该协议待码头建成后生效。

因方恒军未经主管机关批准修建挡浪坝,在一定程度上破坏了涉案海域的资源、环境、自然景观和生态平衡,荣成市海洋与渔业局于2016年3月8日对方恒军作出荣海执责(2016)001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其停止未经批准擅自改变使用用途的行为。但,至今方恒军仍未拆除涉案挡浪坝。

2019年12月12日16:24-16:26,张家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张福贵通过手机(手机号为131××××1566)通知方恒军(手机号为138××××0008)解除涉案承包合同。

2020年5月10日,张家村委会召开党员村民代表会议,实到党员村民代表47人签名摁手印,一致要求终止与方恒军的滩涂承包合同。张家村委会将此情况书面通报一审法院。故,一审法院无法组织双方当事人和解或调解。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海洋开发利用纠纷,属于海事法院法定受案范围。即使书面协议中有“由地方法院判决”的表述,也因违反专属管辖而无效。除此之外,2000年1月1日经公证机关公证的《滩涂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对张家村委会和方恒军皆有法律上的拘束力。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一、涉案《滩涂承包合同》是否已经解除。二、本案张家村委会是否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是否已过除斥期间,解除权已消灭。三、方恒军是否欠付张家村委会租金及具体数额;是否存在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四、拆除非法建筑物、恢复海域、滩涂原状等诉讼请求是否属于民事诉讼涵盖范围。

关于第一个焦点,一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1.2019年12月12日16:24-16:26,张家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张福贵通过手机(手机号为131××××1566)已通知方恒军(手机号为138××××0008)解除涉案承包合同。2.张家村委会于2019年12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合同已解除,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7日收到诉状并决定立案。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4.本案方恒军并未在张家村委会告知其解除合同的三个月内(2019年12月13-2020年3月13日)向法院提出解除合同效力异议之诉。5.综上,涉案《滩涂承包合同》已经解除。6.涉案合同虽已解除,但依法仍需评判张家村委会是否具有约定解除权或法定解除权;如张家村委会无相应的单方合同解除权,则其对方恒军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关于第二个焦点,一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1.根据查明的事实,自2001年至2019年按照每年4万元承包金计算,方恒军应缴纳19年×4万/年=76万元,而其实际缴纳了732000元,尚欠28000元(不包括公证费1000元)承包金未缴纳。2.方恒军在缴纳或抵扣承包金时,连续数次都超过了合同约定的6个月履行期限。3.根据涉案合同第七条约定,如果方恒军延期六个月不交款,张家村委会有权终止合同;因此,张家村委会按照涉案合同约定确实有权单方解除合同。4.再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方恒军在承包涉案海域期间,未经海洋主管机关批准擅自填海、围海,违法构建挡浪坝,破坏了涉案海域生态平衡,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八条“海域使用权人不得擅自改变经批准海域的用途”的规定,在海洋主管机关已确认其行为违法的情况下,张家村委会有权按照涉案合同第四条及国家强制性规定单方解除合同,以避免发生更大的违法行为造成更大的损失。5.又因张家村委会召开的党员村民代表会议,一致要求终止与方恒军的滩涂承包合同,双方已无和解继续履行合同的可能性。6.现行法律并没有对合同解除权规定除斥期间,方恒军也无证据证明催告过张家村委会行使解除权。7.综上,本案张家村委会依法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也不存在已过除斥期间解除权消灭的问题。

关于第三个焦点,一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1.根据查明的事实,方恒军承包涉案海域滩涂十九年共计缴纳、折抵了732000元承包金,尚欠28000元(不包括公证费1000元)。2.方恒军主张前三年租金为10万元另2万元是利息,并未得到张家村委会的认可或追认;2014年的收据显示的是“清算”而不是结清;方恒军主张还曾用海参抵顶8000元,张家村委会不认可,故其主张无事实依据。3.关于1000元公证费问题,张家村委会应由方恒军负担并应从10万元租金中扣除,方恒军则认为合同并未约定公证费的负担问题。按照公平原则,以双方各负担500元为宜。4.因方恒军是累计欠付,违约行为持续存在,因此本案不存在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的一年时效并不适用于本案。5.各负担500元公证费后,方恒军尚欠张家村委会承包金为28500元,加之30%的违约金8550元。

关于第四个焦点,一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即恢复原状属于民事责任之一。2.在涉案合同依法解除后,张家村委会要求判令方恒军于60日内自行清除海中养殖物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支持。3.方恒军所承建的参池未被主管机关认定为非法建筑,加之2011年双方协议中有着“甲方补偿乙方”的表述,在合同解除后,本案双方可协商补偿标准,但这并不阻碍张家村委会要求行使方恒军拆除参池、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4.方恒军修建挡浪坝无论是否经过张家村委会同意,都因未经主管机关批准、违反国家规定而应无条件的拆除。5.张家村委会要求“方恒军自合同解除之日起六十日内清空滩涂、海域中的养殖物;自合同解除之日起六十日内拆除所承包海域和滩涂中的非法构筑物,恢复海域和滩涂原状”,因本案已进入诉讼程序,依法应当理解和认定为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张家村委会与方恒军2000年1月1日签订的《滩涂承包合同》已解除;二、方恒军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清空涉案滩涂、海域中的养殖物;三、方恒军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拆除所承包海域和滩涂中的挡浪坝和参池,恢复海域和滩涂原状;四、方恒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所欠张家村委会承包金28500元及违约金85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3元,由方恒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洋开发利用纠纷。争议焦点为:一、方恒军欠付的承包金数额及欠付哪个阶段的承包金;二、涉案《滩涂承包合同》是否已解除及是否符合解除条件;三、方恒军应否支付欠付承包金、利息及应否拆除相关设施。

一、2000年1月1日,张家村委会与方恒军签订《滩涂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涉案滩涂的期限为30年,自2000年1月1日起至2030年12月31日止。承包金每年4万元,30年共计120万元。具体交款时间为方恒军每年12月31日前向张家村委会交款4万元。截至张家村委会电话通知时日(2019年12月12日)止,按照合同约定应交承包金72万元,但张家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张福贵在2020年5月14日的电话录音中表示曾免除过方恒军承包金2万元,故方恒军实际应交承包金为70万元,经二审组织当事人核对,方恒军实际交付承包金692000元(包括折抵的承包金)。方恒军虽然在审理中主张,根据2020年5月14日的电话录音,张福贵还承诺方恒军以海参抵扣了剩余8000元承包金,但在该电话录音中,双方仅有协商的过程,并未形成以海参抵顶承包金的一致意见。根据上述分析认定,截至2019年12月12日止,方恒军欠付张家村委会承包金8000元。

二、根据《滩涂承包合同》第七条“方恒军应按合同的规定向张家村委会上交承包金,如延期六个月不交款,张家村委会有权终止合同”及第二条“承包金每年4万元人民币,30年共计120万元。具体交款时间为方恒军每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前向张家村委会交款4万元”的约定,方恒军迟延交付承包金构成违约,张家村委会有权解除合同。2019年12月12日,张家村委会以电话通知的方式通知方恒军解除合同,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仅规定了解除通知形式的要求,故方恒军抗辩主张张家村委会电话通知解除时未告知解除事由不产生解除结果的理由不能成立。张家村委会电话通知解除合同虽然形式上符合要求,但是否符合解除条件及产生合同解除的效果,还应结合违约程度等内容进行综合分析认定。在张家村委会发出解除通知后,2020年1月5日,方恒军向张家村委会又交付了承包金4万元,张家村委会接受了上述承包金没有退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的规定,张家村委会继续接受对方履行的行为表明其实际撤回了解除通知,故,张家村委会在本案中要求法院确认涉案《滩涂承包合同》已经解除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亦无须对张家村委会发出的解除通知是否符合解除条件及是否产生解除的效果予以认定。

三、因涉案《滩涂承包合同》未解除,方恒军无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承担合同解除后的责任,即无须清空涉案滩涂、海域中的养殖物,无须拆除所承包海域和滩涂中的挡浪坝和参池,恢复海域和滩涂原状。方恒军于2020年1月5日缴纳的款项数额超过了2018年未交的8000元承包金,因此,无须再缴纳该期间的承包金。2019年及以后的承包金因不在张家村委会本案主张的范围内,本院不予评判。方恒军违约未交纳2018年承包金,应承担违约责任。按照《滩涂承包合同》第八条“双方均应遵守本合同,如单方违约需向对方支付承包金总额30%的违约金”的约定,《滩涂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金总额为120万元,30%的违约金为360000元,但张家村委会在本案中仅主张了8700元违约金,不超出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因此,方恒军应当按照张家村委会的诉讼主张支付违约金。

综上所述,上诉人方恒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海事法院(2020)鲁72民初117号民事判决;

二、方恒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荣成市寻山街道办事处墩西张家村村民委员会违约金8700元。

三、驳回荣成市寻山街道办事处墩西张家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43元,由荣成市寻山街道办事处墩西张家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71.5元,方恒军负担17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6元,由荣成市寻山街道办事处墩西张家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58.5元,方恒军负担16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童

审 判 员  宫恩全

审 判 员  冯玉菡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周 淼

书 记 员  刘 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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