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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海跃海运有限公司青岛凯和航运有限公司光船租赁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2021-05-22 21:42发布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民终5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海跃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象山县丹东街道丹阳路558号2-1902室。

法定代表人:史云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滨,浙江皓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洁,浙江天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凯和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20号黄金广场北楼1808室。

法定代表人:朱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义康,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哲,男,1970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义康,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海跃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跃公司)因与上诉人青岛凯和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和公司)、原审被告朱哲光船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9)浙72民初1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辉滨,上诉人凯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芳,上诉人凯和公司及原审被告朱哲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义康到庭参加了本院于同年6月24日组织的质证调查。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跃公司于2019年7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凯和公司支付租金1166600元及违约金(以5833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日起按年利率4.35%的4倍计算,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判令案涉光船租赁合同于起诉之日解除,凯和公司按出租时船舶原状返还“丰和××××”船,并承担恢复费用;3.判令凯和公司自2019年7月起至船舶返还之日按每月583300元的标准向海跃公司支付租金,并支付违约金1749900元;4.判令朱哲就凯和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事实与理由:2019年3月20日,海跃公司与凯和公司签订《光船租赁合同》,约定海跃公司将“丰和××××”船光租给凯和公司,年租金700万元,按5年计收,共计3500万元,支付方式为按每月支付,每月月底30日前付清上一个月租金,若拖欠租金应按逾期付款金额以每日千分之三为标准向海跃公司支付违约金。海跃公司对“丰和××××”船进行了维修保养并办妥了各类证书,船舶已经符合合同约定。2019年4月26日,海跃公司、凯和公司、朱哲签订《光船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年租金700万元,即月租金583300元,如发生延迟支付租金或不足额支付租金超过15天,则视为凯和公司严重违约,海跃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撤船,并要求凯和公司支付3个月的租金作为违约金,朱哲对凯和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保证责任。2019年4月26日,海跃公司、凯和公司一并向宁波海事局办理了光租登记,取得光船租赁登记证书。期间,凯和公司派遣船员上船接收船舶,同时办理了船舶安全体系管理及船舶营运证。2019年4月26日之前,海跃公司已完成自身修理义务;之后由凯和公司按照其商业安排对案涉船舶进行修补,海跃公司予以配合。海跃公司多次催告凯和公司要求签订《船舶交接书》,凯和公司予以拒绝,同时亦未支付2019年5-6月租金。2019年6月28日,海跃公司向凯和公司、朱哲发送律师函,但其仍然拒绝履行相应义务。海跃公司认为,2019年4月26日修理工作已结束,符合交船条件,租期应自此起算。

凯和公司、朱哲原审中共同答辩称:1.案涉船舶不符合约定的交付条件,租期未起算,凯和公司无须支付租金、违约金、占有费。根据案涉补充协议,船舶物理交接以“丰和××××”船修理完毕、达到交付使用标准后,双方办理实际交接并签署相关交接书为准。而船舶股东的修理费未到位,阀门控制系统修理未完成;船舶未进行试航,亦未抵达交船地点;海跃公司于2019年4月26日交付的船舶证书不齐全,且证书原件已由海跃公司于2019年6月10日取回;中国船级社舟山分社的船舶检验属换证检验,签发船检证书不代表船舶修理完毕、达到交付使用标准。船舶一直未有任何经营活动,凯和公司派遣人员上船不代表其接收船舶。2.补充协议约定,朱哲为一般保证责任,非连带保证。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3月11日,夏峰、史云霞、朱哲、舟山坤成海洋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股东会决议,载明关于“丰和××××”船,夏峰占股30%,史云霞占股30%,朱哲占股20%,舟山坤成海洋工程有限公司占股20%,该船所有权登记为海跃公司,全体股东同意将该船光租给凯和公司,由海跃公司与凯和公司签订5年光船租赁合同,并办理光租登记。2019年3月20日,海跃公司与凯和公司签订光船租赁合同,约定海跃公司将“丰和××××”船光租给凯和公司,船舶检验机构:中国船级社舟山分社,船舶类型:拖船,船籍港:宁波,总吨/净吨:2746/823,主机功率:3088KW×2台,船舶应与上述规范相符,如不符,租金按误差率调整;交船时间:2019年3月31日,交船地点:舟山港海通轮驳有限公司(盘峙岛基地),租期:交船日至2024年3月30日,双方签署船舶交接证明即视为海跃公司已完全履行其交船义务,其后,凯和公司无权以海跃公司交船不符为由提出索赔,年租金700万元,按5年计收,共计3500万元,每月支付,于每月底30日(若遇法定假日,则提前至节假日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前付清上一个月租金,拖欠租金的,凯和公司应按逾期付款金额千分之三/日为标准向海跃公司支付违约金;凯和公司负责船舶的船舶险、油污险、清障险及船东对船员责任险等单独损失险;等等。2019年3月31日,海跃公司与凯和公司签订船舶交接书,载明经双方同意,案涉船舶于2019年3月31日在浙江舟山港海通轮驳有限公司(盘峙岛基地)办妥船舶光船租赁交接;船舶经营权归属凯和公司所有;该船技术条件和设备性能均符合双方约定;等等。2019年4月18日,双方签订船舶交接书补充协议,载明双方于2019年3月31日所签的船舶交接书,只作为海跃公司办理船舶证书使用,实际物理交接时间以案涉船舶修理完毕、达到交付使用标准后,双方办理实际交接并签署相关交接文书为准。

2019年4月5日,海跃公司与舟山应氏渔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船舶靠泊服务协议,约定案涉船舶靠泊该公司进行修理。

2019年4月18日,中国船级社为案涉船舶签发船检证书。2019年4月26日,宁波海事局为案涉船舶办理光租登记(证书编号×××22),案涉船舶国籍证书载明出租人为海跃公司,承租人为凯和公司,租期5年,租赁登记日期2019年4月26日。2019年4月26日,出租方海跃公司、承租方凯和公司、保证方朱哲签订光船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在案涉合同的基础上各方达成补充协议,年租金为700万元,即月租金为583300元;如发生任何迟延支付或不足额支付租金超过15天(除出租方原因及不可抗力因素外),则视为凯和公司严重违约,海跃公司有权解除光租合同并撤船,并要求凯和公司承担合同项下的违约金(3个月租金)以及由此造成的海跃公司的损失,朱哲对此承担保证责任;如凯和公司迟延支付或不足额支付租金超过15天,经海跃公司书面通知仍不还船,在船舶仍由凯和公司实际占有期间,凯和公司应当按实际占用时间以月租金为基数的2倍,向海跃公司支付占有使用费;补充协议与案涉合同同时有效,二者不一致的地方以补充协议为准;等等。海跃公司,凯和公司,股东夏峰、史云霞、朱哲、舟山坤成海洋工程有限公司在补充协议上盖章签字。2019年4月30日,海跃公司将船检证书、国籍证书、九位码证书、电台证书光租证书、船章等在案涉船舶上交付给凯和公司,凯和公司船员在签收回执上签字确认。2019年5月7日,中国船级社就案涉船舶签发安全管理证书,证书载明公司名称为凯和公司,凯和公司派遣职务船员船长、大副、二副、轮机长、大管轮、二管轮、三管轮参加首次、末次会议。2019年6月10日,海跃公司员工将上述证书带离案涉船舶,凯和公司在船人员并未阻止,事后亦未向海跃公司追讨证书。2019年5月29日,凯和公司就案涉船舶取得船舶营业运输证。

2019年5月22日,凯和公司员工通过微信询问海跃公司员工“近几日8006轮计划适航一下”,海跃公司表示“试航后没过大问题就在外面锚地抛锚交接了”,同时表示离泊前把账付清才能离泊试航。2019年5月27日,案涉船舶工作微信群中,海跃公司向船舶股东催收欠款,该微信群有人表示将修理费筹齐至300万元。2019年5月31日,船舶股东微信群中,史云霞表示,案涉船舶修理已接近尾声,修船费暂定300万元,由租家承担30万元,各股东承担270万元,前期已投资120万元,现再集资150万元,即史云霞45万元,夏峰45万元,舟山坤成海洋工程有限公司30万元,朱哲60万元。2019年6月1日,海跃公司、凯和公司通过微信商量试航事宜。2019年6月10日,负责修理船舶的舟山润唐船舶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唐公司)出具工程单,载明阀门遥控不能遥控,阀门箱PLC主模块故障,维修后模块安装测试,模块内无数据,需系统服务商解决。2019年6月14日,凯和公司员工在该工程单上批注“确认以上工程以完成”。事后,润唐公司又称,阀门控制箱内原有模块被凯和公司更换,润唐公司帮助免费安装,控制箱面板操作开关阀门正常,由于新安装的模块需要重新电脑软件组态到系统中,需要供货厂家来解决配置问题,所以导致控制箱内相关阀门不能由集控电脑控制,集控室外阀门开关正常,由于时间有限,着急开船,凯和公司计划一个航次后再请工程师解决阀门软件问题。2019年6月28日,海跃公司向凯和公司发送律师函称,2019年4月26日双方已办理光租登记,凯和公司已派员接收船舶,办理了船舶安全体系,却拒不签订正式船舶交接书,故要求凯和公司三日内签订正式船舶交接书并支付租金,否则将解除光租合同并追究违约责任。2019年7月1日,凯和公司回复海跃公司,认为案涉船舶未完成修理,无法办理实际交接,凯和公司也未接收船舶,只是派人协助修船和看船。

另查明,自2019年5月起,船舶停靠在舟山长峙岛盐业码头,未有任何经营活动,凯和公司派遣2人在船。2019年8月13日,凯和公司船员(大副、二管轮)出具案涉船舶抗击台风“利奇马”报告,称在抗台过程中,未使用主机,发现案涉船舶存在一些问题。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

一、关于解除合同

根据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若凯和公司欠付或不足额支付租金超过15日,海跃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审查是否欠付租金,应判定支付条件是否成就。根据案涉合同约定,租期自交船日开始计算。双方虽然于2019年3月31日签署船舶交接书,但2019年4月18日双方签订船舶交接书补充协议,约定之前签订的交接书只作为办理船舶证书使用,实际物理交接时间以案涉船舶修理完毕、达到交付使用标准后,双方办理实际交接并签署相关交接文书为准。由此可见,2019年3月31日时租期并未起算,实际租期起算需满足三个条件:修理完毕、达到使用标准、实际交接。

关于船舶修理主体及性质。海跃公司称以2019年4月26日为分界点,之前为海跃公司负责的恢复性修理,之后为凯和公司负责的个性化修理。凯和公司认为,修理工作应由海跃公司完成,并无所谓的个性化修理。该院认为,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案涉船舶的修理工作由海跃公司完成,并未约定由凯和公司负责的个性化修理,故海跃公司该项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修理完毕、符合交付使用标准。海跃公司认为,已经取得船检证书,符合案涉合同约定的交付标准,案涉船舶修理完毕并已符合交付标准。凯和公司认为,案涉船舶未试航,阀门系统未修好,股东微信群中修理费用未结清,船舶修理未完成。该院认为,1.虽然双方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多次提到船舶试航,但并未约定将试航作为检验船舶是否修理完毕、符合使用标准的检验方式,因此船舶是否试航非船舶交付条件。2.双方未明确约定交船时具体的船舶参数指标,双方对何为交付使用标准亦无清晰定义,而仅仅约定船舶检验机构为中国船级社舟山分社,因此,在无明确反证的情形下,以船级社签发船舶证书作为船舶完成修理、符合交付使用标准的识别依据具有合理性。同时,凯和公司抗辩称中国船级社舟山分社对案涉船舶的检验属换证检验,只是形式审查而非交船检验,因案涉合同中对中国船级社舟山分社的检验工作并未作区分,同时并无证据证明船检工作仅为形式审查,故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3.负责实际船舶修理的润唐公司出具维修清单,称船舶阀门系统不能遥控,之后又表示此系软件问题,供货方电脑调试后即可解决,同时凯和公司员工在该维修清单上批注以上工程已完成,故上述证据不能认定阀门未修理的事实,润唐公司出具的维修清单不能构成否定船检证书的反证。4.案涉船舶股东史云霞在2019年5月31日在股东微信群中表示,修理接近尾声,股东修理费没有到位。实践中,船厂收取修理费与完成船舶修理工作往往不同步,往往足额支付修理费发生在修理工作完成之后,换言之,史云霞向股东催缴修理费并不能证明船舶修理工作未完成。虽然史云霞提及修理工作接近尾声,但无其他证据佐证具体的未完成的修理工作,股东内部的言语表示不能构成否定船检证书的反证。5.中国船级社不仅于2019年4月18日出具了船舶检验证书,还于2019年5月7日出具船舶安全管理证书。检验证书表示船舶已经通过船级社技术检验,船舶安全管理证书表示船舶已经满足安全管理规则,是运行安全管理体系有效的证明文件。取得船舶安全管理证书,表明船舶状态已有利于船舶安全经营运行,以此来认定船舶符合交付使用标准更具合理性。因此,综合本案事实及证据,可以认定2019年5月7日案涉船舶已经修理完毕、符合交付使用标准。

关于船舶是否交付。凯和公司认为,派人上船是为了船舶换证检验和修船监督,现在为了船舶安全只有两人在船。该院认为,2019年5月7日,船级社签发安全证书时,凯和公司已经派遣职务船员到船召开安全会议,并记录在安全证书中。2019年8月时,凯和公司自认其派人就案涉船舶开展抗击台风“利奇马”工作,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形下,可以认定凯和公司已接收案涉船舶。

关于签署相关交接文书。案涉船舶2019年5月7日已经修理完毕,达到交付使用标准并已实际交付,凯和公司拒绝承认船舶已经交接并签署交接书。故双方未能签订正式交接书,非海跃公司过错所致,未正式签订交接书不能阻碍租期开始计算。

关于船证离船及合同解除。通过以上分析,2019年5月7日实际租期起算所需的三个条件已经成立,租期自此时开始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安全监督规则》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船舶现场监督及安全检查均要求船舶配备法定证书。船舶证书是船舶合法营运的资质证明,向承租人交付船舶证书是光船出租人的法定义务,该义务不因承租人未使用或未运营光租船舶而免除。在无正当理由的情形下,在交付船舶证书后又将证书带离使得船舶明显不满足行政法规关于船舶正常运营的要求,具有否定继续光租船舶的法律效果,故该行为属海跃公司解除案涉光船租赁合同并撤船的意思表示。凯和公司对海跃公司将船证带离的行为既未当时阻止,也未事后追讨,持放任态度,可以视为其同意海跃公司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的解除光租并撤船的意思表示,因此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已于2019年6月10日由双方合意解除,而非海跃公司主张的2019年7月8日。

二、赔偿损失

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的,当事人有权要求赔偿损失。2019年5月7日时,案涉合同租期起算条件成立,此时开始计算租金,2019年6月10日光租合同解除,租金停止计算,按租金583300元/月的标准计算,凯和公司应支付租金661073元。凯和公司至今未支付任何租金,海跃公司有权要求凯和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案涉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日千分之三计算,海跃公司主动将违约金计算年利率调整为17.4%(年利率4.35%的4倍),不违反法律,予以支持。海跃公司主张自2019年6月1日起算,然而光租合同于2019年6月10日才解除,故将起算点调整为2019年6月11日。

案涉合同租期起算条件成立后,凯和公司应于2019年6月22日前付清第一期租金,换言之,根据约定海跃公司只能在2019年6月23日之后才有权因凯和公司严重违约而解除合同,2019年6月10日海跃公司以取回船舶证书的形式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违反了补充协议的约定。因此,光租合同并非因凯和公司严重违约而解除,海跃公司无权要求凯和公司支付3个月的租金作为违约金。

虽然凯和公司拖欠租金,但海跃公司在2019年6月10日,即在第一期租金付款期届满前,主动取回船舶证书,已经恢复对船舶证书的占有和控制,具有撤船的意思表示,因此无权要求凯和公司支付相关船舶占有费。海跃公司还向凯和公司主张船舶恢复费,但未主张具体明确的数额,亦未提供证据佐证其该请求权的事实基础,故该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保证责任。海跃公司主张朱哲就凯和公司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朱哲认为其只应承担一般保证责任。补充协议中约定,朱哲对因凯和公司欠付租金对海跃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保证责任,但未约定具体保证责任形式,根据我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约定不明确的,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朱哲就凯和公司对海跃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20年4月28日判决:一、解除海跃公司、凯和公司于2019年3月20日签订的光船租赁合同及海跃公司、凯和公司、朱哲于2019年4月26日签订的光船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二、凯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海跃公司支付租金661073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661073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17.4%计算);三、朱哲就凯和公司在第二项中的付款义务向海跃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四、凯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海跃公司返还“丰和××××”船;五、驳回海跃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205元,由海跃公司负担22352元,由凯和公司、朱哲负担7853元。

海跃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并改判支持海跃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案涉光船租赁合同已于2019年6月10日由双方合意解除,显系错误。1.案涉船舶大副陈殿奎因船舶证书放在船上会遗失,遂主动联系海跃公司暂时保管证书。2.凯和公司当时未阻止、事后未追讨证书,也从未提及海跃公司的上述行为构成撤船或解除合同。3.案涉船舶一直没有投入正常运营,船舶证书对凯和公司经营没有任何影响,凯和公司也一直没有要求取回证书。二、原判认定凯和公司仅拖欠海跃公司船舶租金661073元错误。即便从2019年5月7日起算,截止同年7月8日法院受理本案,凯和公司拖欠租金应为1205486元。三、原判认定案涉光船租赁合同并非因凯和公司严重违约而解除,因而海跃公司无权要求违约金,显系错误。四、原判认定海跃公司无权要求凯和公司支付相关船舶占有费显系错误。五、原判不予支持海跃公司关于船舶恢复费用的诉讼请求亦为错误。根据《光船租赁合同》约定,凯和公司还船时应具有与交船时相同的结构状况和适航条件,海跃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经舟山市长润船舶修理有限公司勘验船况后出具的《修理工程报价单》,对修复费用应予以支持。

针对海跃公司的上诉,凯和公司答辩称:一、对于海跃公司提出双方没有合意解除合同,其表示赞同。对于船舶证书问题,海跃公司取回证书属于船东的自由处分行为,说明船舶没有交付;只有交船时,凯和公司才会要求海跃公司交付证书。二、因船舶尚未交付,凯和公司无须支付租金、违约金、船舶占有费等。

原审被告朱哲同意凯和公司的答辩意见。

凯和公司亦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海跃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草率采信案外人润唐公司“由于时间有限,着急开产,凯和公司计划一个航次后再请工程师解决阀门软件问题”的情况说明,并作为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判认定“案涉船舶2019年5月7日已经修理完毕,达到交付使用标准,并已实际交付”不当。1.修船期间,凯和公司与海跃公司通过微信约定“试航后没大问题就交接”,属于当事人之间的明确约定。2.为加快案涉船舶投入运营,凯和公司与海跃公司约定采取“边修船边办证书”的变通做法,在各股东包括海跃公司法定代表人史云霞在微信群均明确“船舶修理接近尾声”的情况下,原判仍然否定当事人之间关于交船条件的约定以及船舶尚未修理完毕的事实,显属错误。3.原判仅依据海跃公司《律师函》的单方陈述即认定“凯和公司拒绝承认船舶已经交接并签署交接书。故双方未能签订正式交接书,非海跃公司过错所致,未正式签订交接书不能阻碍租期开始计算”,与事实不符。4.原判以凯和公司派船员看船和参与抗台为由,认定凯和公司接收船舶,混淆了行政法律事实和民事法律事实的区别。三、合同的协商解除系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裁决的范畴。在双方当事人未能自行协议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原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原判认定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已于2019年6月10日由双方合意解除,属适用法律错误。

海跃公司答辩称:一、润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既有业务经办人的签名,又有公司盖章,形式上符合证据效力。二、原判认定案涉船舶于2019年5月7日修理完毕、符合交付使用标准,并无不当。1.中国船级社舟山分社出具了船舶检验证书及船舶安全管理证书,不仅表明船舶适航,且表明全部职务船员到位,船舶状态适合安全经营管理。2.案涉船舶已从隆昇船厂开航至应氏码头,证明船舶适航且海跃公司已完成交付条件。3.双方于2019年3月31日签署船舶交接书的目的是为了加快办理船舶光租登记手续,并非是为了加快办理船舶证书。4.凯和公司一再声称案涉船舶没有修理完毕,主要是主机遥控阀门问题,此非海跃公司责任。5.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所称的“试航”不构成双方有效约定。6.海跃公司已多次催告凯和公司尽快签署《船舶交接书》,其发出的《律师函》是催讨无望后的无奈选择。7.凯和公司派船员看管船舶和抗台,可以证明实际接收船舶。三、凯和公司对原判认定2019年6月10日由双方合意解除合同所提出的异议,其表示赞同。

原审被告朱哲同意凯和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过程中,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以下事实:“丰和××××”轮的股东于2020年6月1日达成股东会会议纪要,海跃公司与凯和公司自该日起解除光船租赁合同。另,“丰和××××”轮已于2020年7月23日被海跃公司出售给案外人南京远盛船务有限公司,转让价格为3070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原判认定案涉船舶租期的计算时间是否正确;二、合同解除后,违约责任如何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租期的计算时间问题。海跃公司与凯和公司于2019年4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船舶实际交接时间以船舶修理完毕、达到交付使用标准后,双方办理实际交接并签署相关交接文书为准。关于船舶是否达到交付使用标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出租人应当在合同约定的港口或者地点,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向承租人交付船舶以及船舶证书。交船时,出租人应当做到谨慎处理,使船舶适航。交付的船舶应当适于合同约定的用途。”由于案涉光租合同没有约定“交付使用标准”或“约定的用途”,仅约定船舶检验机构为中国船级社舟山分社,故应当以船舶的一般标准认定,即船级社签发相应的船舶证书作为船舶完成修理、符合使用标准的识别依据。原判据此将2019年5月7日即中国船级社签发安全管理证书之日作为租期起算时间有相应依据。

但是,海跃公司与凯和公司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在2019年5月7日之后仍在协商修理及试航事宜,虽然案涉光租合同没有约定试航是交接船舶的前提,但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口头协议对双方也应具有约束力。同年6月28日,海跃公司向凯和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凯和公司三日内签订正式船舶交接书并支付租金,否则将解除光租合同。该事实亦说明海跃公司在协商过程中给予凯和公司一定的宽限期,属于海跃公司为合同顺利履行而作出的让步,对各方也应具有约束力。综上,本院认定案涉合同租期应自2019年7月1日即凯和公司收到律师函并回复拒绝办理实际交接之日起算。

关于凯和公司认为租期尚未开始计算的上诉理由,首先,凯和公司主张船舶阀门遥控系统未修理完毕,即阀控箱PLC主模块故障,依据为其一审提供的维修厂家润唐公司于2019年6月10日出具的船舶维修服务工程单。但海跃公司一审中已提供反证,即凯和公司员工于2019年6月14日在工程单上批注“确认以上工程完成”的事实,以及润唐公司于2019年12月3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因此,凯和公司认为阀门系统原因导致船舶不符合交付标准的理由难以成立。凯和公司二审中对上述润唐公司情况说明的证据效力提出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人民法院就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向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进行调查核实。必要时,可以要求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作证。”润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有公司盖章及经办工程师的签名,其证据效力应予以认定。其次,凯和公司主张案涉船舶尚未进行试航,但凯和公司在2019年7月1日的复函中认为无法办理交接的原因系案涉船舶尚未完成修理,本案亦无证据表明凯和公司曾要求试航而海跃公司予以拒绝,故凯和公司的该项理由亦不能成立。第三,凯和公司主张其未实际掌控船舶的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租期实际结束时间,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中确认的事实,海跃公司与凯和公司已于2020年6月1日起协商解除光船租赁合同,故租期结束时间应为2020年6月1日。

综上,本院认定案涉光租合同的实际租期应自2019年7月1日计至2020年6月1日。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合同解除后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海跃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包括判令案涉光船租赁合同自起诉之日(2019年7月8日)解除,并由凯和公司支付欠付的租金以及解除合同后至实际还船日止按原标准支付的租金(即其二审上诉主张的船舶占有费)。但因双方已通过协商实际解除了合同并已将船舶出售,为便于计算,二审对于其起诉的合同期内的租金以及解除后的占有使用费,统一认定为租金而不再作区分。

补充协议约定,如发生任何迟延支付或不足额支付租金超过15天(除出租方原因及不可抗力因素外),则视为凯和公司严重违约,海跃公司有权解除光租合同并撤船,并要求凯和公司承担合同项下的违约金(3个月租金)以及由此造成的海跃公司的损失,朱哲对此承担保证责任。在案涉船舶修理完毕达到使用标准后,凯和公司经催告仍不履行交接船舶的主要义务,海跃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但是,海跃公司于2019年6月10日将案涉船舶证书从船上带走,影响船舶的正常运营要求,亦属违约行为。因双方当事人均否认该行为属合意解除合同的行为,原判对此认定不当,应予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出租人和承租人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均有违约行为,故对于海跃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即3个月租金,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1日的租金,鉴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有违约行为,且租期内恰逢新冠肺炎疫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相关规定,应按照公平原则进行处理。故本院考虑上述因素,酌情认定双方对此各半负担,即凯和公司向海跃公司支付的租金为:583300元×11×50%=3208150元。

对于海跃公司主张返还案涉船舶的请求,因船舶已被出售他人,故本院不再支持;对于海跃公司主张的还船时的修复费用,因仅有其单方委托的修理公司出具的证明,原判对此不予认定正确。

综上,本案光船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案涉船舶已通过修理达到使用标准,但凯和公司经催告仍不履行交接船舶的主要义务,海跃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但海跃公司擅自将案涉船舶全套证书从船上带走,影响到船舶的正常运营,亦应承担部分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违约责任的认定和分配不当,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海事法院(2019)浙72民初1063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宁波海跃海运有限公司与青岛凯和航运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20日签订的光船租赁合同及宁波海跃海运有限公司与青岛凯和航运有限公司、朱哲于2019年4月26日签订的光船租赁合同补充协议;

三、青岛凯和航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宁波海跃海运有限公司支付租金3208150元;

四、朱哲就青岛凯和航运有限公司在第三项中的付款义务向宁波海跃海运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五、驳回宁波海跃海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205元,由宁波海跃海运有限公司负担15205元,青岛凯和航运有限公司、朱哲负担1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205元,由宁波海跃海运有限公司负担15205元,青岛凯和航运有限公司负担1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苗 青

审判员 裘剑锋

审判员 黄 青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