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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华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信用证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2021-10-06 10:38发布

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高民终字第32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笙华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2号南银大厦12层。

法定代表人:李晓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赛波,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骥,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荷兰合作银行有限公司(RABOBANKNEDERLAND),住所地Croeselaan18,3521CBUtrecht,theNetherlands。

法定代表人:S.N.Schat,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相文,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媛媛,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笙华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笙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荷兰合作银行有限公司(RABOBANKNEDERLAND)(以下简称荷兰银行)信用证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0)一中民初字第14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于泽泓担任审判长、法官林涛、法官魏欣参加的合议庭审理本案;2014年7月3日,变更合议庭成员为由法官闫辉担任审判长、法官林涛、法官殷立红参加的合议庭审理本案;2015年6月19日,变更合议庭成员为由法官刘春梅担任审判长、法官林涛、法官杨绍煜参加的合议庭审理本案;2015年7月20日,变更合议庭成员为由法官刘春梅担任审判长、法官林涛、法官容红参加的合议庭审理本案;2018年5月7日,变更合议庭成员为由法官刘春梅担任审判长、法官夏林林、法官容红参加的合议庭审理本案。本院分别于2013年12月10日、2014年7月11日、2015年7月20日、2018年6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最后一次庭审中,上诉人笙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赛波、李骥,被上诉人荷兰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媛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笙华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依法判令荷兰银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就信用证第二次修改达成合意,存在重大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的基础交易买方英国MetalloydLtd(以下简称ML公司)在讨论第二次对信用证修改的过程中,在与卖方笙华公司协商一致的信用证修改条款之外,擅自添加修改船舶装运期(下称“船期”)的条款。在笙华公司发现后,ML公司拒绝履行基础合同约定的按照卖方要求修改信用证的合同义务。这是本案争议发生的源起和直接原因之一。2.《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2007年修订本,国际商会第600号出版物》(下称UCP600)第十条第五款规定:“对同一修改的内容不允许部分接受,部分接受将被视为拒绝修改的通知。”据此,笙华公司无法只接受与基础合同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相符的部分修改,而不接受ML公司擅自增加的信用证修改条款,从而造成笙华公司在交单期届满之前,只能选择明确要求ML公司修改正确船期的信用证条款,而无法向开证银行发出拒绝修改的通知。3.在笙华公司与ML公司随后的磋商中,ML公司虽然答应修改信用证的船期条款,却没有依照合约进行修改,其目的是以该信用证船期条款胁迫笙华公司接受其提出的包括增加已装船货物数量、降价四分之一等严重损害笙华公司经济利益的要求。因此,ML公司擅自修改信用证船期条款的行为,实际上是以胁迫手段造成笙华公司不得不接受信用证修改,从而陷入在货物已经装船交货后,却无法从开证行处获得信用证付款的危险境地。最终,笙华公司按照信用证修改后的规定交单,只是为了获得其在基础合同项下合法应当获得的货款,避免ML公司欺诈行为得逞,避免导致巨额损失。但并不表明笙华公司接受信用证船期条款的修改。二、一审法院认定笙华公司构成对开证行的信用证欺诈,存在重大的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法院未考虑信用证欺诈的法定构成要件,法律适用错误。一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民法通则意见)第68条关于“民事欺诈”行为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信用证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信用证司法解释)第八条对于信用证欺诈行为的各种表现进行了列举式的规定,也应当符合“民事欺诈”行为的构成要件,即受益人须有欺诈的主观恶意;受益人须实施了告知相对方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目的是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开证行或开证申请人遭受了“实质性的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规定,司法实践中,认定是否构成信用证欺诈,不仅要从行为本身考察,更重要的是考察行为人是否具有主观恶意,确保慎重启动信用证欺诈例外制度。在审理案件的过程中,应当坚持“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需要审理案件的法官根据当事人举出的证据材料,对于行为是否构成信用证欺诈综合作出判断,达到内心确信的程度。因此,认定信用证欺诈行为应同时满足上述条件,不能仅凭存在信用证单据上的若干表面瑕疵,即认定存在信用证欺诈,从而止付信用证项下的款项。二是本案证据充分证明笙华公司对基础合同买方ML公司和信用证开证行自始至终不存在任何信用证欺诈的主观恶意;ML公司事先已经知晓货物装运的所有细节,特别是装运日期的真实详细情况,ML公司从未陷入任何错误认识;提交给开证行的信用证项下的单据信息与信用证条件和条款要求,均在表面上严格相符;荷兰银行及ML公司并未也不会遭受到任何实质性损害。因此,笙华公司不存在信用证欺诈的行为要件,一审判决所依据的基础事实认定并不成立。2.一审法院关于笙华公司的行为即使不构成对基础合同买方的欺诈,但仍构成对开证行的信用证欺诈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一是虽然信用证交易具有独立性,但是信用证司法解释第八条规定的“欺诈例外”是信用证独立性原则的“例外”情形,即欺诈例外是对信用证独立性的否定。一般情形下,根据独立性原则,法院审理信用证开立、修改和议付环节的纠纷案件,要遵循独立性原则,不能审查基础合同的履约情形。基础合同与信用证两个法律关系要分开立案、分开审理。法院要严守信用证的独立性原则,以确保信用证制度的生命活力。但是法院审理信用证欺诈案件时,必然要突破信用证的独立性原则,不但要对信用证条件、条款及信用证所要求的受益人提交的单据,包括其记载内容进行审查,而且还要对信用证的基础合同的履行情况进行必要的审查,才能确定是否存在实质性的信用证欺诈。信用证司法解释第八条规定的信用证欺诈的若干情形,都是基础合同欺诈在信用证交易中的表现形式的规定。此外,信用证司法解释第十四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信用证欺诈案件过程中,必要时可以将信用证纠纷与基础交易纠纷一并审理。”二是本案要么根据信用证独立性原则,只审查信用证交易,则本案单证相符,单单相符,开证行也没有在审单时间内拒付。因此,开证行已经丧失了拒付权利,受益人即笙华公司应立即获得付款;本案要么被认定为信用证欺诈纠纷案件,适用信用证司法解释第八条否定信用证独立性原则。法院不但应对信用证交易进行审查,而且还要根据信用证司法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对基础交易的相关事实进行审查,并据以确定是否存在信用证欺诈,包括认定是否存在实质性的信用证欺诈以及实质性损害的事实。一审法院在适用信用证独立性原则和欺诈例外时发生混淆。因此作出了错误判决。

荷兰银行针对笙华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笙华公司从未向荷兰银行发出拒绝接受信用证第二次修改的通知,并提交了相符单据,即默示接受了信用证的第二次修改。一审法院认定笙华公司接受了信用证的第二次修改是正确的。1.UCP600第10(c)条规定:“在受益人告知通知修改的银行其接受该修改之前,原信用证(或含有先前被接受的修改的信用证)的条款对受益人仍然有效。受益人应提供接受或拒绝修改的通知。如果受益人未能给予通知,当交单与信用证以及尚未表示接受的修改的要求一致时,即视为受益人已作出接受修改的通知,并且从此时起,该信用证被修改。”笙华公司曾就信用证第二次修改中船期的修改向ML公司提出异议,但从未向荷兰银行发出拒绝接受信用证第二次修改的通知,而是提交了符合信用证第二次修改内容的全套单据。依据UCP600第10(c)款的规定,应视为笙华公司默示接受信用证的第二次修改。2.在基础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笙华公司曾与ML公司就船期修改进行过多轮磋商,笙华公司同意将船期修改为2010年7月20日至2010年7月30日之间。故笙华公司称信用证中的船期条款是ML公司单方擅自变更的,与事实不符。即使笙华公司曾向ML公司提出异议,在其没有向荷兰银行明确拒绝信用证第二次修改的情况下,笙华公司主动提交相符单据的行为应被视为默示接受信用证的第二次修改。3.笙华公司在信用证第二次修改以前,就变更了生产安排,即笙华公司在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满足信用证第二次修改时,就贸然放弃了依据原信用证获得货款的权利。该行为违背正常商业逻辑,具有巨大商业风险,是笙华公司疏于管理自身商业风险的表现。故并不存在笙华公司受到胁迫不得不接受信用证第二次修改的情形。二、笙华公司具有信用证欺诈的主观故意,提交了伪造提单,可能给ML公司造成实质性损害。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笙华公司的行为构成信用证欺诈是正确的。1.笙华公司具有明显的信用证欺诈故意。笙华公司本不应该在收到信用证第二次修改通知以前就调整其生产安排,但笙华公司错误地放弃了按照原信用证获取货款的权利,事后又因不能满足信用证第二次修改中关于船期的要求,而与ML公司就基础合同的履行产生了纠纷。为了扭转被动局面,笙华公司故意伪造提单,骗取信用证款项,企图将商业风险转嫁给荷兰银行和ML公司。退一万步讲,即使ML公司也有过错,笙华公司也不能以基础合同发生纠纷为由,声称伪造提单、欺诈开证行是正当、合法的。笙华公司明知货物实际装运日期是2010年7月5日和2010年7月6日,而且始终持有真实提单,但仍故意向荷兰银行提交日期为2010年7月20日和2010年7月21日的伪造提单,企图诱使荷兰银行错误地作出付款的意思表示。因此,笙华公司具有明显的信用证欺诈故意。尽管笙华公司已经向ML公司披露了货物的真实装运时间,但是笙华公司还是故意向荷兰银行告知虛假情况并隐瞒了真相。一审法院认定“即使货物真如笙华公司所称已经装船发出、笙华公司不构成对基础合同当事人ML公司的欺诈,其向开证行提示7月20日、21日提单的行为仍构成对开证行的信用证欺诈”,是正确的。2.笙华公司提交了伪造提单。针对笙华公司交付的同一批货物,本案中出现了提单签发人不同、船期也不同的两套提单。一审法院认定鉴于笙华公司提交的提单不是由承运人签发的,装运时间也与事实不符,笙华公司实施了伪造提单的欺诈行为是正确的。3.笙华公司伪造提单的行为给ML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71条规定:提单是承运人保证据以交付货物的单证。如果提货人持有的提单是伪造的,承运人当然不能向其交付货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5条规定:“提货人凭伪造的提单向承运人提取了货物,持有正本提单的收货人可以要求承运人承担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的民事责任。”同时,本案真正的承运人STXPanOceanCo.,Ltd.(以下简称STX)也在《事实声明》中指出:“STX当然不会向ML公司或其他任何持有2010年7月20日和2010年7月21日伪造提单的人交付MAGICSTRIKER号上的钢铁货物。STX不会接受上述伪造提单并交付MAGICSTRIKER号上的钢铁货物。STX仅在提交2010年7月5日和2010年7月6日的真实提单时才会交付货物。”据此可知,ML公司不可能凭伪造提单提取货物。如果荷兰银行接受了笙华公司提交的伪造提单,ML公司将遭受无可挽回的巨大损失,不仅无法提取货物,而且还会面临无法向其下家转卖货物、承担违约责任的风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无论其(即荷兰银行)抑或是开证申请人都不可能凭上述提单(即笙华公司提交的伪造提单)提取货物,荷兰银行若承付信用证项下款项将会导致其遭受无法弥补的损失”是正确的。

笙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荷兰银行立即向笙华公司支付LM110134LDN号信用证项下款项13372165.35美元及相应利息,折合人民币90509501.37元。2.荷兰银行承担本案包括诉讼费、律师费及翻译费等费用在内的全部诉讼费用。本案一审诉讼中,笙华公司称其为防止产生进一步损失已将系争信用证项下货物转卖并形成了差价损失,因此笙华公司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荷兰银行向笙华公司赔偿由于荷兰银行未能依照LM110134LDN号信用证规定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给笙华公司造成的损失折合人民币36716354.34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暂计至2011年5月31日为人民币4246569.58元,共计人民币40962923.92元)。2.请求判令荷兰银行承担本案笙华公司为办理本案支出的律师费人民币320000元、翻译费人民币15492.3元、公证费用人民币1000元及上述各项损失的利息(利息暂计至2011年5月31日为人民币16019.9元),共计人民币352512.2元,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15日,笙华公司与ML公司签订EXCR100415号销售合同,该合同约定:ML公司向笙华公司购买总重量为14500吨(总量的上下10%浮动,由笙华公司选择)的优质新产冷轧钢卷,有效价格为870美元/吨,卖方成本和运费付至坦皮科或阿尔达米拉,船方不负担卸货费用,即期信用证付款。合同支付条款中约定,ML公司应该在合同签署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在买卖双方都接受的银行开立以笙华公司为受益人,金额为100%美元计价合同金额的不可撤销、不可转让即期信用证。

2010年4月22日,荷兰银行开立了编号为LM110134LDN号不可撤销跟单信用证。该信用证载明:笙华公司为该信用证的受益人;申请人为ML公司;信用证到期日期和地点分别为2010年8月15日和中国;金额为12615000美元,允许10%的增减浮动比例;适用条款为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最新版本;最迟装船期为2010年7月31日;在信用证46A所需单据中规定:1.由受益人开具的商业发票三份原件,2.全套清洁已装船海运提单(三份原件和三份不可议付的副本),3.详细的装箱单(三份原件),4.由商会开具的原产地证明(一份原件、一份副本),5.证明发运通知已经在货物发运后的五个工作日之内通过传真(号码为442078025208)发送给申请人的受益人证明,6.确认已经在提单日期后的七个工作日内通过传真(号码为442078025208)将一套不可议付的单据(其中包括发票、简式装箱单、提单、原产地证明)发送至申请人的受益人证明,7.确认由制造商签发的工厂的数量/质量证明以及详细的装箱单已经通过快递的方式在提单日期后的七个工作日内送交申请人的受益人证明。2010年4月26日,经ML公司申请,荷兰银行对信用证进行了第一次修改,涉及“北京”英文全称的纠正以及删除了信用证46A所需单据6,修改为确认已经在提单日期后的七个工作日内通过电子邮件将一套不可议付的单据(其中包括发票、简式装箱单、提单、原产地证明)发送至申请人的受益人证明。2010年6月11日,经ML公司申请,荷兰银行对信用证进行第二次修改,主要修改点有:1.将发运期限修改为2010年7月20日到2010年7月30日之间,2.对货物批次编号和数量进行了修改,3.对信用证46A所需单据4进行了部分修改,4.对信用证中的附加条件进行了部分修改。

2010年7月22日,笙华公司通过交通银行向荷兰银行发出交单面函,指出根据信用证规定,交通银行要求荷兰银行通过电汇进行偿付。在交通银行提交单据通知中,交通银行称其已于2010年7月22日通过DHL(单号:6523254522)提交编号BPC0100201001297信用证下金额13372165.35美元的单据,单据与信用证的全部条款与条件相符。荷兰银行在一审庭审中亦认可交通银行此次提示的单据表面记载的内容与经两次修改后的信用证要求一致。一审法院查明,交通银行此次提示的全部单据包括三份提单,提单编号分别为POBUTXGATM100000、POBUTXGATM100001、POBUTXGATM100002,三份提单均由兆洋船务有限公司(签署人徐伟)作为STX的代理人出具,编号为POBUTXGATM100000、POBUTXGATM100001的提单签发日期为2010年7月21日,编号为POBUTXGATM100002的提单签发日期为2010年7月20日。而荷兰银行称其2010年7月28日从ML公司处获得的三份提单复印件显示,提单编号为POBUTXGATM100000、POBUTXGATM100001的提单签发日期为2010年7月6日,编号为POBUTXGATM100002的提单签发日期为2010年7月5日,该三份提单均由天津港运国际船舶代理有限公司(签署人许诺)作为STX的代理人出具。除上述提单签发人和提单签发日外,2010年7月5日、2010年7月6日的提单与2010年7月20日、2010年7月21日的提单的其他内容均相同。此外,荷兰银行还提交了2010年7月7日笙华公司孙佳楠向ML公司出具的装船通知书,其中显示,提单日期为2010年7月6日,承运船为MAGICSTRIKER,预计离港时间为2010年7月6日。荷兰银行提交的货物状况检验报告显示,检验机构于2010年7月5日和2010年7月6日针对将要装载于MAGICSTRIKER的涉案货物作出验货报告。荷兰银行提交的大副收货单亦显示,涉案货物装货时间为2010年7月5日和2010年7月6日。笙华公司在一审审理中认可上述2010年7月5日、2010年7月6日三份提单复印件、装船通知书、货物状况检验报告、大副收货单的真实性,表示上述文件系由天津港运国际船舶代理有限公司通过传真发送给笙华公司员工孙佳楠,笙华公司于2010年7月14日交给ML公司的。

2010年7月27日,荷兰银行向交通银行发出拒付通知电文,其拒付的理由是:阿姆斯特丹主管法院已经在2010年7月26日签发了一份禁令(第三方保管/冻结命令),该禁令禁止荷兰银行按要求向交通银行支付款项。2010年7月30日,交通银行向荷兰银行发出询问函,称其提交单据完全符合要求,如果止付令被取消,则荷兰银行仍然负有承兑单据义务。2010年8月3日,交通银行向荷兰银行发出要求付款或返还单据的请求,称:由于单据符合信用证要求,受益人笙华公司要求荷兰银行立即付款。若荷兰银行拒绝承兑单据,则受益人要求荷兰银行毫无延迟地向交通银行返还全套单据,并且其将保留追究荷兰银行以及开证申请人法律责任的权利。2010年8月4日,交通银行向荷兰银行发出关于付款或返还单据的询问称:根据交通银行两份MT799的要求,至今交通银行并未收到荷兰银行任何信息,请根据受益人的要求立即付款或立即返还全套单据。同日,荷兰银行发出按交通银行要求返还单据的通知,称:“我行再次按2010年7月27日MT799的内容通知贵行,按阿姆斯特丹法院依申请人要求而发出的止付令,我行依法不应履行信用证下付款义务。按贵行SWIFT要求,我行今天已通过快递向贵行退回全套单据,以解除我行在信用证下的所有付款义务。”之后荷兰银行将全套单据退回交通银行。2010年8月6日,交通银行向荷兰银行发出要求出示止付令的通知,要求荷兰银行将止付令传真至交通银行,如未传真止付令,则荷兰银行不得免除信用证下的付款义务。2010年8月9日,交通银行发出对止付令的询问,再次要求荷兰银行将止付令传真至交通银行,称在其收到传真以前,荷兰银行不得免除付款义务。2010年8月17日,荷兰银行发出关于解除付款义务及关闭信用证的通知,主要内容有:“由于1)经贵行2010年8月3日和8月4日SWIFT要求,我行已于2010年8月4日将全套单据退回贵行,以解除我行信用证下所有付款义务。……;2)信用证已于2010年8月15日到期;3)根据贵行2010年8月9日SWIFT要求,我行已于2010年8月10日,将止付令复印件传真给贵行。基于以上事实,我们特此通知贵行:我行在信用证下单据的付款义务已经全部解除及免除。据此,我行已关闭该信用证。……”之后笙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审理中,针对2010年7月5日、2010年7月6日提单与2010年7月20日、2010年7月21日提单的签发人和签发日不同的情形,笙华公司认为上述两套提单均为真实提单;荷兰银行认为上述两套提单中仅2010年7月5日、2010年7月6日提单为真实提单。为此,一审法院向笙华公司释明,要求其在限期内提交相应证据材料对其取得2010年7月20日、2010年7月21日提单的过程以及该三份提单签发人的具体情况予以说明,逾期将承担相应后果。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笙华公司未能提交相应有效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涉诉信用证中明确约定其受国际商会UCP600约束,故UCP600应作为本案处理争议的依据。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信用证作为国际贸易中常用的结算方式,其本质是一种商事合同,其主要特征即为单证相符。本案原告笙华公司系涉诉信用证的受益人且负有相符交单义务,故应适用其经常居所地法,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笙华公司表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其亦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及UCP600作为索赔的依据,荷兰银行也表示信用证欺诈在UCP600中没有规定,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同时其亦援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及UCP600作为抗辩的依据,故应视为各方对于涉及信用证欺诈的认定等内容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达成了一致。综上,本案审理应适用UCP600,对于信用证欺诈等UCP600没有涉及的内容,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关于双方当事人是否已就信用证的修改达成合意。UCP600第十条第三款规定:“在受益人告知通知修改的银行其接受该修改之前,原信用证(或含有先前被接受的修改的信用证)的条款对受益人仍然有效。受益人应提供接受或拒绝修改的通知。如果受益人未能给予通知,当交单与信用证以及尚未表示接受的修改的要求一致时,即视为受益人已作出接受修改的通知,并且从此时起,该信用证被修改”;该条第五款规定:“对同一修改的内容不允许部分接受,部分接受将被视为拒绝修改的通知”。据上述规定,尽管笙华公司对于信用证2010年6月11日的第二次修改中的船期修改条款提出异议,但由于笙华公司接受了本次信用证修改中的其他修改,且笙华公司日后的交单与信用证以及尚未表示接受的修改的要求一致,故本案中应视为笙华公司已作出接受修改信用证的通知。

关于本案笙华公司是否构成信用证欺诈问题。作为国际贸易中最便捷、最安全的结算工具之一,信用证以其银行信用代替商业信用的特殊交易安排,使得商品、资金能够在地处不同国家且相互缺乏信任的当事人之间高效流转。信用证独立于基础交易、银行只处理单据和单证相符是信用证制度的基石。UCP600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就其性质而言,信用证与可能作为其开立基础的销售合同或其他合同是相互独立的交易,即使信用证中含有对此类合同的任何援引,银行也与该合同无关,且不受其约束。”因此,银行关于承付、议付或履行信用证项下其他义务的承诺,不受申请人基于与开证行或与受益人之间的关系而产生的任何请求或抗辩的影响。UCP600第五条规定:“银行处理的是单据,而不是单据可能涉及的货物、服务或履约行为。”UCP600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按指定行事的指定银行、保兑行(如果有的话)及开证行须审核交单,并仅基于单据本身确定其是否在表面上构成相符交单。”但是,上述规则并非绝对,而是存在欺诈例外的情况,即存在信用证欺诈情形时,可以突破信用证独立、表面一致等规则。正是由于信用证是单据交易,所以单据本身真实有效是整个信用证交易的前提,否则信用证将缺乏交易基础、无法实现交易目的,会被用来作为骗取开证行款项的手段,并致使开证行蒙受难以弥补的损失。信用证运作的国际惯例得到了包括我国在内的世界各国司法机关的认可和维护,信用证司法解释第五条明确:“开证行在作出付款、承兑或者履行信用证项下其他义务的承诺后,只要单据与信用证条款、单据与单据之间在表面上相符,开证行应当履行在信用证规定的期限内付款的义务。当事人以开证申请人与受益人之间的基础交易提出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具有本规定第八条的情形除外。”在信用证欺诈情形下,由于通过伪造信用证项下单据可以轻易实现单单相符、单证相符,即使在审单时未能提出不符点,开证行仍可免除信用证项下承付义务。

UCP600没有对信用证欺诈的构成和认定标准进行规定,而是将其留给各国国内法进行规定。民法通则意见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信用证司法解释第八条规定:“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存在信用证欺诈:(一)受益人伪造单据或者提交记载内容虚假的单据;(二)受益人恶意不交付货物或者交付的货物无价值;(三)受益人和开证申请人或者其他第三方串通提交假单据,而没有真实的基础交易;(四)其他进行信用证欺诈的情形。”本案中,笙华公司作为涉诉信用证的受益人和交单人,负有向开证行提交真实有效单据的义务,否则即无权要求开证行承付。而笙华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托运人,其向开证行提示的2010年7月20日、2010年7月21日提单并未载有表明发运日期的已装船批注,根据UCP600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提单的出具日期将被视为发运日期,除非提单载有表明发运日期的已装船批注,此时已装船批注中显示的日期将被视为发运日期”的规定,上述提单的出具日期即2010年7月20日、2010年7月21日应被视为发运日期,这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有关涉案货物发运日期实为2010年7月5日、2010年7月6日之事实不符,且笙华公司未能提交相应有效证据对其取得2010年7月20日、2010年7月21日提单的过程,以及该三份提单签发人的具体情况予以说明。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笙华公司通过交通银行向荷兰银行提示的部分单据(即2010年7月20日、2010年7月21日的三份提单)存在部分记载内容不实之情形。荷兰银行亦主张无论其抑或是开证申请人都不可能凭上述提单提取货物,荷兰银行若承付信用证项下款项将会导致其遭受无法弥补的损失。此外,信用证交易的特征是银行只处理单据,即使货物真如笙华公司所称已经装船发出、笙华公司不构成对基础合同当事人ML公司的欺诈,其向开证行提示2010年7月20日、2010年7月21日提单的行为仍构成对开证行的信用证欺诈。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信用证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八条第(一)项,UCP600第四条第一款、第五条、第十条第三款、第五款、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笙华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补充认定如下事实:

本案信用证项下基础买卖合同的买方MetalloydLimited(即ML公司),是一家在英国注册成立的公司。2012年12月13日,该公司变更名称为RBMetalloydLimited。2013年10月1日,该公司再次变更名称为RBRGTrading(UK)LIMITED[为便利文书陈述,以下仍对该公司简称为ML公司]。

2011年2月8日,天津港运国际船舶代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言(荷兰银行一审证据第六组第8份证据)证明:签发日期分别为2010年7月5日和2010年7月6日的三份提单,均是由天津港运国际船舶代理有限公司(签署人许诺)作为STX的代理人出具的。其没有签发过日期分别为2010年7月20日、2010年7月21日的提单。笙华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

2011年4月7日,STX(STX泛海有限公司)助理经理代表该公司出具的《事实声明》及附件(荷兰银行一审证据第十组证据)中称:“在本声明中,我再次确认:(a)唯一真实的提单是STX于2010年7月5日和6日签发的提单;(b)2010年7月20日和21日的提单是欺诈的、未经授权的且未经STX认可的提单,完全是伪造的。”因该证据系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经一审法院审查,该证据的公证认证手续合法,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

ML公司与笙华公司就买卖合同发生纠纷后,2012年4月11日,申请人ML公司以笙华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其仲裁请求为:基于笙华公司的违约行为,要求笙华公司赔偿ML公司货物利润损失645875美元。苼华公司否认ML公司的指控,提出反请求:1.要求仲裁裁决ML公司构成买卖合同项下违约。2.裁决ML公司向苼华公司赔偿因其违约给笙华公司造成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为转卖货物支出的费用损失、货物差价损失、利息损失,以及为解决争议而支出的相关费用。其中损失索赔金额为本金人民币41514436.13元及相应利息。3.裁决ML公司承担请求及反请求的仲裁费用。2014年6月30日,仲裁委员会作出[2014]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550号《裁决书》,载明:“仲裁庭的决定:65)对于提单在信用证下是否为伪造这一事实问题的决定,已经由荷兰法院和中国法院对此作出认定,本仲裁庭在一事不再审的原则下与没有管辖权(本仲裁是基于买卖合同中的仲裁条款,而信用证合同是没有仲裁条文)的情况下,是不应该再去做出任何裁决,而是完全接受法院对卖方所作出的判决,卖方在信用证下提交给开证银行的装船提单为伪造的提单。66)接下来仲裁庭认为在本仲裁中重要的任务是去决定在此事实认定的基础上,卖方对于该伪造装船提单在买卖合同下是否是伪造与是否要承担责任。在上述第61段已经提到过信用证相对于买卖合同来说是一份独立的合同。卖方在信用证下提供伪造提单给开证银行以取得货款等同于隐瞒事实对开证银行的欺骗,这也是信用证能被荷兰法院止付的唯一原因。这种欺诈或欺骗是存在于信用证法律关系中受益人与银行之间的事实,但欺骗银行不代表欺骗买方。卖方到底有否欺骗买方还是要看本案的事实与证据。结合本案的证据来看,卖方早在2010年7月6日已经将真实提单的签发日期告知了买方。至于在上述62段的证据C可以看到买方主动去问STXPANOCEAN查问也是在明知货物实际装运期的情况下去取得来自承运人的证据以利向荷兰法院申请止付令。前述还有很多其他证据也能够证明买方对于货物的动向是十分清楚的。这都显示了买方对货物的实际装船日期这一个事实问题是完全了解,又何来卖方对买方的欺骗之说。67)所以卖方在415号买卖合同下对于买方来说是不存在任何欺诈的。相反,买方在明知真实提单日期也即是货物装运日期的情况下,仍然在卖方不同意的情况下坚持自行修改信用证中的装运期,仲裁庭也同意这更像买方对卖方设置的一个陷阱,如果卖方在不清楚自己在信用证法律关系中的权利的情况下有任何的行差踏错,就给了买方一个大好机会。68)综上,信用证法律关系下作为受益人的卖方只是与开证银行的荷兰银行有信用证的合同关系,而买方并非是其中的当事人,所以买方能够有什么救济也是有疑问,反正这不是本仲裁庭管辖权范围内要处理的事项。但是在415号买卖合同下,买方开立不符合合同规定的信用证而导致卖方陷入困境。这一个买方没有提供符合买卖合同信用证的违约仍是造成卖方无法取得货款与买卖合同被解除的主要或根本原因。仲裁庭完全同意卖方可以做得更好,例如根据UCP600第十条a款的规定坚持该修改不对卖方产生效果,卖方仍然按照买方第一次开立的信用证的内容行事与交单,而不是出此下下策。但卖方作为受害方即使在困境下做的不是太好或有缺陷(包括卖方延误指出不同意信用证中的装运期),但这不会改变什么才是真正违约并造成整个后果的原因。仲裁庭对于责任部分的裁决:69)总结以上,仲裁庭裁决买方在415号合同下存在违约,要承担所有导致的直接损失。买方后来在美国扣货的行动也是不合理的行为,因为这严重干预了卖方为了减少损失而进行的转卖,所以也要赔偿由此扣货行为给卖方带来的额外损失。仲裁庭现裁决如下:(一)驳回申请人的全部仲裁请求;(二)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支付4857500美元;(三)申请人应向被申请人支付为解决争议而支出的律师费、翻译费人民币535492元;(四)驳回被申请人的其他仲裁反请求;(五)本案仲裁本请求仲裁费40218美元,全部由申请人承担,该费用已由申请人全部预交;(六)本案仲裁反请求伸裁费人民币523154元,由申请人承担90%,即人民币470838.6元,被申请人承担10%,即人民币52315.4元。反请求仲裁费已由被申请人全部预交,申请人应直接向被申请人支付人民币470838.6元以偿付被申请人为其垫付的仲裁费;(七)本案仲裁员实际费用为45000美元,全部由申请人承担。

上述仲裁裁决作出后,ML公司[RBRGTrading(UK)LIMITED]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上述仲裁裁决。2015年3月18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二中民特字第006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ML公司撤裁的申请。

2016年2月15日,笙华公司向英国英格兰和威尔士高等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6月30日作出的上述[2014]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550号《裁决书》。2016年3月2日,英格兰和威尔士高等法院法官作出《命令》,允许笙华公司以判决或法官命令的方式执行上述仲裁裁决。后,ML公司[RBRGTrading(UK)LIMITED]向英国上诉法院提出上诉,申请撤销英格兰和威尔士高等法院法官作出的执行仲裁裁决的《命令》。2018年4月23日,英国上诉法院大法官作出判决(“上诉法院命令”),驳回ML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述事实,有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2014]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550号《裁决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二中民特字第00618号《民事裁定书》、笙华公司在英国案件的委托代理律师给本院的函件及所附英国法院相关法律文书(均有原件,但未经公证认证。在本院最后一次庭审质证中,荷兰银行表示因该函件及其附件属于境外形成的证据,未经公证认证,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即使该函件真实,但其证明目的也与本案事实无关。本院认为,虽然该函件及其所附英国法院相关法律文书未经公证认证,但因该证据材料均有原件,且经本院查询,多家法制报刊、媒体、相关互联网站对此均已有报道,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在案佐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关于本案适用法律问题的认定正确,本院不再赘述。

本案笙华公司起诉要求荷兰银行向其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及相应利息,后又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荷兰银行向其赔偿由于荷兰银行拒付信用证项下款项而给其造成的损失。依据信用证司法解释第一条:“本规定所指的信用证纠纷案件,是指在信用证开立、通知、修改、撤销、保兑、议付、偿付等环节产生的纠纷。”之规定,本案属于信用证申请人与开证行之间就信用证开立、通知、修改、议付、偿付等环节产生的纠纷,故本案为信用证纠纷,本案审理及认定均应在信用证法律关系框架内进行。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二审诉辩理由,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及审理要点应为:1.在信用证法律关系中,开证行荷兰银行应当履行的义务(即责任)是什么?2.本案中,荷兰银行是否正当履行了义务,其对笙华公司提示单据予以拒付是否具有过错?其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一、关于在信用证法律关系中,开证行荷兰银行的义务

UCP600第四条“信用证与合同”a款规定:“就其性质而言,信用证与可能作为其开立基础的销售合同或其他合同是相互独立的交易,即使信用证中含有对此类合同的任何援引,银行也与该合同无关,且不受其约束。因此,银行关于承付、议付或履行信用证项下其他义务的承诺,不受申请人基于其与开证行或与受益人之间的关系而产生的任何请求或抗辩的影响。受益人在任何情况下不得利用银行之间或申请人与开证行之间的合同关系。”b款规定:“开证行应劝阻申请人试图将基础合同、形式发票等文件作为信用证组成部分的做法。”第五条“单据与货物、服务或履约行为”规定:“银行处理的是单据,而不是单据可能涉及的货物、服务或履约行为。”第七条“开证行责任”a款规定:“只要规定的单据提交给指定银行或开证行,并且构成相符交单,则开证行必须承付。”第十四条“单据审核标准”a款规定:“按指定行事的指定银行、保兑行(如果有的话)及开证行须审核交单,并仅基于单据本身确定其是否在表面上构成相符交单。”信用证司法解释第五条规定:“开证行在作出付款、承兑或者履行信用证项下其他义务的承诺后,只要单据与信用证条款、单据与单据之间在表面上相符,开证行应当履行在信用证规定的期限内付款的义务。……”第七条规定:“开证行有独立审查单据的权利和义务,有权自行作出单据与信用证条款、单据与单据之间是否在表面上相符的决定,并自行决定接受或者拒绝接受单据与信用证条款、单据与单据之间的不符点。开证行发现信用证项下存在不符点后,可以自行决定是否联系开证申请人接受不符点。开证申请人决定是否接受不符点,并不影响开证行最终决定是否接受不符点。开证行和开证申请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据此,在信用证法律关系下,本案开证行荷兰银行应履行的义务主要就是:独立审查单据;自行作出是否在表面上单证相符、单单相符的决定;在表面上单证相符、单单相符的条件下,对信用证项下款项进行承付;在单证不符、单单不符的情形下,自行决定是否接受或者拒绝接受单据与信用证条款、单据与单据之间的不符点;自行处理单据、自行决定是否予以拒付等。

二、关于本案荷兰银行是否正当履行了上述义务,其对笙华公司提示单据予以拒付是否具有过错,以及其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1.从银行信用证金融业务角度讲,开证行就上述义务(或责任)的履行,必须严格遵循信用证金融国际规则的规定,进行单据审核和承付判断。相应的,法院也应依据信用证金融国际规则及本国相关法律法规、司法解释中对于开证行义务的规定进行责任认定。本案中,笙华公司向荷兰银行提示承付所提交的是签发日期分别为2010年7月20日和2010年7月21日,均由兆洋船务有限公司(签署人徐伟)作为STX的代理人出具的三份提单。而荷兰银行从开证申请人ML公司处获得的是签发日期分别为2010年7月5日和2010年7月6日,均由天津港运国际船舶代理有限公司(签署人许诺)作为STX的代理人出具的三份提单的复印件。对于开证行荷兰银行来讲,在其经独立审查单据后,发现2010年7月20日、2010年7月21日的三份提单的签发人和签发日期,所附装船通知书、货物状况检验报告、大副收货单等单据的内容,与2010年7月5日、2010年7月6日的三份提单内容明显不符。故荷兰银行有权自行决定接受或者拒绝接受单据与信用证条款、单据与单据之间的不符点。同时,荷兰银行按照阿姆斯特丹法院依开证申请人(ML公司)的要求而发出的止付令,对本案信用证项下款项予以拒付,并将全套单据退回交通银行。因此,在本案信用证法律关系中,荷兰银行作为开证行的行为,完全符合信用证相关国际规则及法律法规、司法解释的规定,其不存在过错。

2.在一审和本院二审审理中,笙华公司均认可2010年7月5日、2010年7月6日三份提单复印件、装船通知书、货物状况检验报告、大副收货单的真实性,认可上述文件系由天津港运国际船舶代理有限公司通过传真发送给笙华公司员工孙佳楠,笙华公司于2010年7月14日交给ML公司的事实。一审审理中,STX和天津港运国际船舶代理有限公司均已证实没有签发过2010年7月20日、2010年7月21日的三份提单。唯一真实的提单是由天津港运国际船舶代理有限公司(签署人许诺)作为STX的代理人于2010年7月5日和2010年7月6日签发的提单。2010年7月20日和2010年7月21日的三份提单是未经STX授权和认可的提单。笙华公司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亦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2010年7月20日和2010年7月21日三份提单的真实性。故虽然笙华公司对2010年7月20日和2010年7月21日三份提单是否是伪造的单据这一事实含混不述,但是,其向开证行荷兰银行提交的上述三份提单的记载内容虚假,已是不争的事实。因此,依据信用证司法解释第八条规定:“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存在信用证欺诈:(一)受益人伪造单据或者提交记载内容虚假的单据;……”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即使货物真如笙华公司所称已经装船发出、笙华公司不构成对基础合同当事人ML公司的欺诈,其向开证行提示2010年7月20日、21日提单的行为仍构成对开证行的信用证欺诈”,是正确的。

3.本案信用证项下基础交易关系,即笙华公司与ML公司之间的基础交易纠纷,已经通过仲裁方式解决。相关仲裁裁决中关于“卖方(笙华公司)在信用证下提供伪造提单给开证银行以取得货款等同于隐瞒事实对开证银行的欺骗,这也是信用证能被荷兰法院止付的唯一原因。这种欺诈或欺骗是存在于信用证法律关系中受益人与银行之间的事实,但欺骗银行不代表欺骗买方。……仲裁庭完全同意卖方可以做得更好,例如根据UCP600第十条a款的规定坚持该修改不对卖方产生效果,卖方仍然按照买方第一次开立的信用证的内容行事与交单,而不是出此下下策。”的事实认定,更加印证了笙华公司向开证行荷兰银行提示2010年7月20日、2010年7月21日三份提单的虚假性。同时,相关仲裁裁决认定:卖方笙华公司在基础买卖合同下对于买方ML公司来说不存在任何欺诈;“这更像”是买方对卖方设置的一个陷阱;买方在基础买卖合同下存在违约,要承担所有导致的直接损失;买方后来在美国扣货的行动也是不合理的行为,因为这严重干预了卖方为了减少损失而进行的转卖,所以也要赔偿由此扣货行为给卖方带来的额外损失,等等。上述认定明确了在基础买卖合同关系中,是因ML公司的违约行为给笙华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ML公司为此应当进行赔偿。而本案信用证法律关系中,在明显存在单证不符、单单不符的情形下,即使笙华公司在基础买卖合同关系中,“误入”ML公司设下的“陷阱”和“圈套”,即便“有情可原”,但鉴于其所针对开证行荷兰银行进行的“下下策”(即向开证行提交虚假提单)行为,显然已构成信用证欺诈。因此,笙华公司所受经济损失与开证行荷兰银行无关。其对荷兰银行的拒付行为提出的指控,亦均不能成立。其要求荷兰银行承担由于基础合同关系一方的违约行为导致的损失赔偿责任,更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笙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377元,由笙华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春梅

审判员  容 红

审判员  夏林林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 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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