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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铁二局建设有限公司等与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等股东出资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2021-10-06 10:31发布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京民终1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二局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通锦路16号。

法定代表人:汪海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凤国,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联恒通国际贸易(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杨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清龙,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亚欧帝亨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19号B座9层908。

法定代表人:王立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清龙,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银盆南路361号。

法定代表人:詹纯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菁,湖南道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铁亚欧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街19号B座15层1507、1508、1509。

法定代表人:汪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清龙,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上诉人中铁二局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二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联恒通国际贸易(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恒通公司)、被上诉人北京亚欧帝亨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帝亨公司)、被上诉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重科公司)、原审第三人中铁亚欧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亚欧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2民初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13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二局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凤国,被上诉人中联恒通公司、被上诉人北京帝亨公司、原审第三人中铁亚欧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清龙,被上诉人中联重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二局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一)由中联恒通公司向中铁二局公司支付违约金10940783.33元[违约金以未实缴股东出资719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年利率6%),自2017年5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10月31日,共913天];(二)由北京帝亨公司向中铁二局公司支付违约金17176000元[违约金以未实缴股东出资1130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年利率6%),自2017年5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10月30日,共912天];(三)由中联重科公司向中铁二局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未实缴股东出资450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年利率6%),自2017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完成股东实缴出资义务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8月20日的违约金金额为9052500元]。二、依法判令中联恒通公司、北京帝亨公司、中联重科公司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中铁二局公司有权要求逾期出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中铁亚欧公司章程》(2017年版)(以下简称公司章程)第七条规定:“各位股东应在收到公司发出的缴付出资通知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完成出资缴付,逾期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其他守约股东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因此,无论是依据法律规定还是公司章程规定,中铁二局公司都有权追究逾期缴纳出资股东的违约责任,中铁二局公司提出相关诉请具有请求权基础。二、中联恒通公司、北京帝亨公司和中联重科公司均未按时履行实缴出资义务,公司章程规定的违约责任条件已经成就。首先,按时足额实缴出资是股东的基本法定义务。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一审判决亦查明:“中铁亚欧公司未形成新的股东会决议对章程内容进行修改,没有变更各股东的出资时间。因此,各股东应当在2017年4月30日前履行出资义务。”所以,中联恒通公司、北京帝亨公司和中联重科公司在2017年4月30日前履行出资义务,是股东的基本法定义务。其次,中铁亚欧公司无权作出暂缓缴纳股本金的决定。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和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修改公司章程”属于股东会职权,且需要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属于特别表决事项。一审判决已经认定中铁亚欧公司未形成新的股东会决议对章程内容进行修改,没有变更各股东的出资时间,因此,中铁亚欧公司也就无权作出“暂缓缴纳股本金”的决定事项。最后,无论中铁亚欧公司是否通知股东缴纳出资,都不影响股东在规定时间内履行出资义务。公司章程第七条规定:“各位股东应在收到公司发出的缴付出资通知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完成出资缴付”。该规定的含义是若公司需要在2017年4月30日前完成出资,则各股东在收到公司发出的缴付出资通知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完成出资缴付,但绝不意味着公司未发出缴付通知股东就可以不进行实缴出资。在公司章程已明确规定实缴出资日期为2017年4月30日的情形下,股东不能以公司未通知缴付出资为由逃避出资。实缴出资是股东的法定义务,即使是公司章程,法律也不允许股东可以自行约定不履行实缴出资义务的情形。按期足额实缴出资是股东的基本法定义务,无论中铁亚欧公司是否通知股东实缴出资,都不影响股东履行实缴出资义务。在“未形成新的股东会决议对章程内容进行修改,没有变更各股东的出资时间”的前提下,中联恒通公司、北京帝亨公司和中联重科公司均应当在2017年4月30日前履行出资义务。一审判决既已认定中联恒通公司、北京帝亨公司和中联重科公司均未按期出资,构成违约行为,又不认可中铁二局公司作为唯一按期出资股东追究逾期出资股东违约责任的权利,该结果明显违背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裁判逻辑自相矛盾。三、中铁亚欧公司“2019年1月10日函件”仅仅是中铁亚欧公司放弃追究逾期出资股东的违约责任,并不等于中铁二局公司放弃追究逾期出资股东的违约责任,该函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逾期出资股东向按时出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是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赋予按时出资股东的权利。中铁亚欧公司“2019年1月10日函件”不能代表中铁二局公司放弃追究逾期出资股东违约责任的权利,中铁二局公司也从未作出过“不追究逾期出资责任”的意思表示。中铁亚欧公司主动放弃相关权利,与中铁二局公司无关,更不具有及于中铁二局公司的效力,中铁二局公司仍有权要求逾期出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四、中铁二局公司无需证明自身损失情况。在中铁二局公司具有追究逾期出资股东违约责任的权利,且中联恒通公司、北京帝亨公司和中联重科公司均未在2017年4月30日前完成实缴出资的情形下,公司章程规定的“逾期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其他守约股东承担违约责任”,应当作为本案的违约责任计算标准,而无需中铁二局公司另行证明自身损失。

被上诉人中联恒通公司、被上诉人北京帝亨公司、原审第三人中铁亚欧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中铁二局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中联重科公司辩称,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违约责任条件未成就,中铁二局公司无权要求中联重科公司支付违约金。1.全部股东加盖公章的公司章程正本原件的第七条第一款明文规定的出资时间为“2017年4月31日”前,该日期根本不存在,中联重科公司不可能按照该时间出资,并且对该错误时间的理解存在多种可能。因此,公司章程对出资时间约定不明,应当进行修改。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修改公司章程属于股东会职权,且需要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属于特别表决事项。因此,中铁亚欧公司应当按照公司法规定的程序先召集各股东召开股东会会议对公司章程进行修改,然后中联重科公司才能按照新章程规定的出资时间履行出资义务。但是中铁亚欧公司员工在对章程进行工商登记备案时,未经授权就私自将出资时间变更为“2017年4月30日”,事后亦未通知中联重科公司,该员工的越权行为严重损害了中联重科公司作为股东的权益。2.一审判决已查明并认定“中铁亚欧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向中联重科公司等股东致函指出‘因中铁亚欧公司的经营管理不规范、不到位,造成轻轨项目损失数亿元人民币,也间接给各股东造成了既得损失。鉴此,中铁亚欧公司同意各股东暂缓缴纳本金’。”在公司章程对出资时间约定不明的前提下,中联重科公司在收到中铁亚欧公司的上述函件后,出于对中铁亚欧公司实际经营状况的担忧与对自身投资安全的保护之目的,未在2017年4月30日缴付出资的行为,合情合理与合法。3.公司章程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各位股东应在收到公司发出的缴付出资通知之日五个工作日内完成出资缴付,逾期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其他守约股东承担违约责任。”该缴付通知是股东会决议赋予中铁亚欧公司的职权,中铁二局公司作为股东应当承认并遵守。据此,中联重科公司向中铁二局公司支付违约金的前提条件是中铁亚欧公司向其发出缴付通知,并且中联重科公司收到缴付通知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仍未出资。然而,中铁亚欧公司至今未向中联重科公司发出缴付出资通知,因此中联重科公司不应向中铁二局公司支付违约金。4.违约金设置的目的是为了弥补损失。首先,中铁二局公司通过入股中铁亚欧公司,承接了哈萨克斯坦轻轨业务从中获利良多,并不存在损失;并且其作为中铁亚欧公司的董事会成员与哈萨克斯坦轻轨项目的施工方,实际参与了中铁亚欧公司的经营管理,其对于中铁亚欧公司前期经营不善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给其他股东造成了巨额损失,无权再向其他股东主张损失。其次,中铁二局公司对于中铁亚欧公司做出的决定是知晓且认同的,在中铁亚欧公司向各股东发出延迟出资的通知时,中铁二局公司并未提出异议,表明其接受并认可。二、不考虑违约金主张条件是否成立的情况下,中铁二局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也存在错误。1.违约金计算时间错误,不应当从2017年5月1日开始计算。第一,根据公司章程第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违约金的计算日期从股东收到中铁亚欧公司发出的缴付出资通知之日五个工作日后开始计算,中铁二局公司主张从2017年5月1日开始计算违约金缺乏依据。第二,中铁二局公司于2018年11月12日发送给中联重科公司《关于尽快解决北京国资退出联合体项目相关事宜的函》,要求中联重科公司在北京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国资公司)退出阿斯塔纳轻轨项目联合体前履行出资义务,并未主张违约金。同时,中铁二局公司的一审民事诉状中明确表示:“2019年1月21日,北京国资公司将其持有的中铁亚欧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了北京帝亨公司”。因此,即使中铁二局公司有权主张中联重科公司承担逾期出资义务,也应从2019年1月22日开始计算违约金。2.违约金计算利率错误,不应当以6%的年利率计算。根据公司章程第七条第二款之规定,逾期出资的违约金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017年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1-5年)为4.75%,并非中铁二局公司主张的6%。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中铁二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联恒通公司向中铁亚欧公司支付股东出资款7190万元;并且判令中联恒通公司向中铁二局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未实缴股东出资719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6%),自2017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完成股东实缴出资义务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8月20日的违约金金额为14463883元]。2.请求依法判令北京帝亨公司向中铁亚欧公司支付股东出资款11300万元;并且判令北京帝亨公司向中铁二局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未实缴股东出资1130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6%),自2017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完成股东实缴出资义务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8月20日的违约金金额为22731833元]。3.请求依法判令中联重科公司向中铁亚欧公司支付股东出资款4500万元;并且判令中联重科公司向中铁二局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未实缴股东出资450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6%),自2017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完成股东实缴出资义务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8月20日的违约金金额为9052500元]。4.请求确认在中联恒通公司、北京帝亨公司、中联重科公司完成实缴出资义务前,中铁二局公司及中联恒通公司、北京帝亨公司、中联重科公司在中铁亚欧公司股东会中享有的表决权比例按照各股东实际出资比例确定。5.本案诉讼费由中联恒通公司、北京帝亨公司、中联重科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9日,中铁亚欧公司成立。《中铁亚欧公司章程》(2015年版)第六条规定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0万元。第七条规定各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和出资方式为:北京国资公司认缴出资额3600万元,中铁国际集团有限公司认缴出资额3400万元,中联恒通公司认缴出资额3000万元。以上均为货币出资。

2016年4月1日,北京国资公司向中铁亚欧公司实际出资3600万元。

2016年6月28日,中铁亚欧公司在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变更登记,变更后的股东为北京国资公司、中铁二局公司和中联恒通公司。

2017年,中铁亚欧公司与北京国资公司、中联恒通公司、北京帝亨公司、中联重科公司、中铁二局公司共同签署《关于中铁亚欧公司的增资协议》(以下简称《增资协议》),并经工商登记备案。《增资协议》第2.1条规定,由北京国资公司、中联恒通公司、北京帝亨公司、中联重科公司对中铁亚欧公司增资,增资额为20000万元。其中,北京国资公司认缴增资额为4100万元,北京帝亨公司认缴增资额为7200万元,中联恒通公司认缴增资额为4200万元,中联重科公司认缴增资额为4500万元。

2017年1月20日,中铁亚欧公司修改公司章程并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注册资本变更为30000万元;股东变更为北京国资公司、中联恒通公司、北京帝亨公司、中联重科公司和中铁二局公司。公司章程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北京国资公司认缴7700万元,中联恒通公司认缴7200万元,北京帝亨公司认缴7200万元,中联重科公司认缴4500万元,中铁二局公司认缴金额3400万元,各股东出资时间均为2017年4月30日前。公司章程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各位股东应在收到公司发出的缴付出资通知书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完成出资缴付,逾期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其他守约股东承担违约责任,且未按规定实缴出资的股东不得享有包括表决权在内的各项股东权利。

2017年2月27日,中铁二局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中铁亚欧公司支付出资款3400万元。

2018年7月至2019年10月,中联恒通公司通过北京银行向中铁亚欧公司入资四笔,分别是3600万元、3400万元、10万元、190万元,共计7200万元。

2018年11月,中铁二局公司多次函告中联恒通公司、北京帝亨公司、中联重科公司实缴出资,督促中铁亚欧公司催告相关股东履行实缴出资义务。

2018年11月至12月,北京帝亨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先后向北京国资公司支付项目退出款七笔,分别是600万元、1000万元、8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200万元和800万元,共计3600万元。北京国资公司将其持有的中铁亚欧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北京帝亨公司,并于2019年1月21日完成工商登记变更。

2019年1月10日,中铁亚欧公司向北京帝亨公司、中联恒通公司、中铁二局公司、中联重科公司致函指出:“因中铁亚欧公司的经营管理不规范、不到位,造成轻轨项目损失数亿元人民币,也间接给各股东造成了既得损失。鉴此,中铁亚欧公司同意各股东暂缓缴纳股本金,不追究逾期出资责任。”上述各公司均确认收到该函。

2019年10月30日,北京帝亨公司通过北京银行向中铁亚欧公司入资三笔,分别是3600万元、3600万元、4100万元,共计11300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关于中铁亚欧公司章程约定的各股东出资时间,2017年公司内部章程记载为2017年4月31日前,北京工商机关登记备案的公司章程记载为2017年4月30日前。

2018年4月18日,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更名为中铁二局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出资义务是股东最基本的义务,是股东的法定义务,同时也是股东之间以及股东和公司之间的一种约定义务。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20年修正)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在工商机关登记备案的公司章程载明,北京国资公司认缴7700万元,中联恒通公司认缴7200万元,北京帝亨公司认缴7200万元,中联重科公司认缴4500万元,中铁二局公司认缴3400万元,各股东出资时间均为2017年4月30日前。其中,中联恒通公司实缴出资7200万元,已足额履行出资义务。北京国资公司将股权转让给北京帝亨公司,其之前已实际出资3600万元,尚欠4100万元,该出资应由北京帝亨公司缴纳,同时北京帝亨公司自身应缴纳出资7200万元,共计应缴出资11300万元。根据查明的事实,北京帝亨公司已足额履行该出资义务。中铁二局公司实缴出资3400万元,已足额履行出资义务。中联重科公司实缴出资0元,未履行出资义务。对于中铁二局公司要求中联恒通公司、北京帝亨公司履行股东出资义务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中铁二局公司要求中联重科公司履行股东出资义务的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对于中铁二局公司要求中联恒通公司、北京帝亨公司和中联重科公司因未按期履行出资义务而支付违约金的请求,首先需确认各股东约定的履行出资义务的时间。公司章程第七条第一款关于各股东出资时间的记载为2017年4月31日前,工商机关登记备案的公司章程的记载为2017年4月30日前。鉴于4月不存在31日,根据通常理解,内部章程关于出资时间2017年4月31日之记载系为笔误。中铁亚欧公司未形成新的股东会决议对章程内容进行修改,没有变更各股东的出资时间。因此,各股东应当在2017年4月30日前履行出资义务。其次,需确定中联恒通公司、北京帝亨公司和中联重科公司是否构成违约。章程是股东共同一致意思表示的结果,对公司及其股东具有约束力。本案中,仅中铁二局公司依章程约定,在2017年4月30日前履行了出资义务,中联恒通公司、北京帝亨公司和中联重科公司均未按期出资,违反了确定性义务,已构成违约。最后,需确定中联恒通公司、北京帝亨公司和中联重科公司是否对中铁二局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公司章程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各位股东应在收到公司发出的缴付出资通知书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完成出资。中铁亚欧公司未向各股东发出缴付出资通知书,并于2019年1月10日致函同意各股东暂缓缴纳股本金,不追究逾期出资责任。各股东均确认收到该函。公司章程规定的承担违约责任的条件并未达成。此外,中联恒通公司、北京帝亨公司和中联重科公司未按期出资的行为,对中铁亚欧公司造成的是直接损失,对中铁二局公司造成的是间接损失,且中铁二局公司未对自身受到的损失进行举证证明。因此,对于中铁二局公司要求中联恒通公司、北京帝亨公司和中联重科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表决权是股东就股东会议的议案进行投票表决的权利。公司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公司章程第七条第二款规定,未按规定实缴出资的股东不得享有包括表决权在内的各项股东权利;第十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实际缴付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和分红权。中铁二局公司未举证证明出现违背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约定的争议情形,对于公司章程已经确认的表决权行使比例,无需通过诉讼方式再次确认。对于中铁二局公司要求确认各股东在中铁亚欧公司股东会中享有的表决权比例按照实际出资比例确定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联重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铁亚欧公司补足认缴出资款4500万元;二、驳回中铁二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中铁二局公司除了对于中铁亚欧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向北京帝亨公司、中联恒通公司、中铁二局公司、中联重科公司致函一事提出异议外,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不持异议;中联恒通公司、北京帝亨公司、中联重科公司、中铁亚欧公司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对于各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的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对于中铁亚欧公司2019年1月10日发出的函件进行了调查,中铁二局公司称并未收到该函件;中铁亚欧公司称“当时给各公司(股东)都发了,都是到公司领取、拿走的。没有签收单,当时没有这方面的记录”。中联重科公司称已收到该函件,收到方式不清楚。

本院认为,根据中铁二局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是,作为按时足额实缴出资的中铁二局公司,有无权利依据公司章程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即“各位股东应在收到公司发出的缴付出资通知书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完成出资缴付,逾期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其他守约股东承担违约责任”,请求其他未按时足额实缴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以及如何承担。

一审法院在准确地认定关于中铁亚欧公司内部章程(2017年版)第七条第一款关于各股东出资时间的记载为“2017年4月31日”系笔误的前提下,认定“中铁亚欧公司未形成新的股东会决议对章程内容进行修改,没有变更各股东的出资时间。因此,各股东应当在2017年4月30日前履行出资义务”,本院认为该认定准确,应予以维持,中联重科公司关于公司章程出资截止时间的辩称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关于“本案中,仅中铁二局公司依章程约定,在2017年4月30日前履行了出资义务,中联恒通公司、北京帝亨公司和中联重科公司均未按期出资,违反了确定性义务,已构成违约”的认定亦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在此认定前提下,一审法院驳回了中铁二局公司对于其他违约股东的请求,本院对于一审法院驳回的理由分析如下:

其一,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各股东应当在2017年4月30日前履行出资义务”,另一方面又以中铁亚欧公司未依公司章程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各位股东应在收到公司发出的缴付出资通知书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完成出资”,未向各股东发出缴付出资通知书为由驳回中铁二局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公司章程关于“各股东应当在2017年4月30日前履行出资义务”的约定是全体股东关于出资时间的一致意思表示,2017年4月30日是全体股东向中铁亚欧公司出资的最后截止时间,章程约定“各位股东应在收到公司发出的缴付出资通知书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完成出资”强调的是各位股东收到缴付出资通知书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完成出资,并未更改各位股东出资的最后截止日期2017年4月30日,亦不能推导出公司未向各股东发出缴付出资通知书公司股东可不在2017年4月30日前履行出资义务的结论。无论公司是否发出缴付出资通知书,各位股东均应在2017年4月30日缴付出资,否则即构成违约。

其二,一审法院以中铁亚欧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致函“同意各股东暂缓缴纳股本金,不追究逾期出资责任”为由,驳回中铁二局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关于各股东均确认收到上述函件的表述与事实不符。中铁二局公司否认收到上述函件;中铁亚欧公司称“当时给各公司(股东)都发了,都是到公司领取、拿走的。没有签收单,当时没有这方面的记录”,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中铁二局公司收到上述函件,一审法院对此的认定有误。此外,无论中铁亚欧公司是否发出上述函件,章程约定的瑕疵出资股东对于及时足额缴纳出资股东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系基于股东之间的合同关系,公司无权替代及时足额缴纳出资股东即中铁二局公司作出免除或放弃要求瑕疵出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的意思表示。必须强调的是,公司章程关于公司股东出资时间、比例或责任的约定系公司股东一致合意产生的义务,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直接涉及公司资本的确定性、真实性,此项股东的义务不能因公司的同意而免除或者未经法定程序而变更。中联恒通公司、北京帝亨公司和中联重科公司的相关辩称不能成立。

其三,一审法院以“中联恒通公司、北京帝亨公司和中联重科公司未按期出资的行为,对中铁亚欧公司造成的是直接损失,对中铁二局公司造成的是间接损失,且中铁二局公司未对自身受到的损失进行举证证明”为由,驳回中铁二局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公司股东向公司的出资是基于股东意思自治而产生的法定义务,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20年修正)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即“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公司各股东在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未按期出资的股东中联恒通公司、北京帝亨公司和中联重科公司给中铁亚欧公司造成损失应为各股东在出资逾期期间其应当出资的资金产生的利息损失。瑕疵出资的股东对于按时足额缴纳出资股东应当承担的责任,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只做了宣示性的规定,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案涉公司章程约定“各位股东应在收到公司发出的缴付出资通知书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完成出资缴付,逾期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其他守约股东承担违约责任”,上述条款表明各股东约定了因逾期出资而产生的损害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属于各股东对于迟延履行出资而约定的违约金。通常情况下,各股东均遵守公司章程约定按时足额缴纳出资,公司收到真实确定的资本金,公司股东在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依其出资比例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由于中联恒通公司、北京帝亨公司和中联重科公司未按时足额出资,致使按时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中铁二局公司无法按照其出资比例享受公司资本充实确定状态下的收益,此部分未能享有的收益即其损失。中铁二局公司认缴金额3400万元,占比11.33%,各逾期出资股东给中铁二局公司造成的损失范围计算公式为:中铁二局公司的出资份额11.33%×各股东出资额×按银行同期1年期贷款利率计算的日息利率×逾期天数。中联恒通公司按中铁二局公司在中铁亚欧公司的出资份额11.33%向其赔偿违约损失(中联恒通公司逾期实缴出资7200万元,但中铁二局公司请求以中联恒通公司逾期实缴股东出资719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银行同期1年期贷款利率计算的日息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10月31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日息利率);北京帝亨公司按中铁二局公司在中铁亚欧公司的出资份额11.33%向其赔偿违约损失(以北京帝亨公司逾期实缴股东出资113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银行同期1年期贷款利率计算的日息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10月30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日息利率);中联重科公司按中铁二局公司在中铁亚欧公司的出资份额11.33%向其赔偿违约损失(以中联重科公司未实缴股东出资45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银行同期1年期贷款利率计算的日息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完成股东实缴出资义务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日息利率)。由于中铁二局公司请求数额是按年利率6%计算,高于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且未依据其在中铁亚欧公司的出资份额11.33%向各违约股东请求赔偿损失数额,故中铁二局公司应当依10%的比例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因中联重科公司截止一审法院宣判亦未履行其出资义务,其应依81%的比例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中联恒通公司、北京帝亨公司分担剩余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综上,中铁二局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年修正)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2民初45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2民初45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三、中联恒通国际贸易(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中铁二局建设有限公司在中铁亚欧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出资份额11.33%向中铁二局建设有限公司赔偿违约损失,以中联恒通国际贸易(北京)有限公司逾期实缴股东出资719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银行同期1年期贷款利率计算的日息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10月31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日息利率;

四、北京亚欧帝亨科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中铁二局建设有限公司在中铁亚欧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出资份额11.33%向中铁二局建设有限公司赔偿违约损失,以北京亚欧帝亨科贸有限公司逾期实缴股东出资113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银行同期1年期贷款利率计算的日息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10月30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日息利率;

五、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中铁二局建设有限公司在中铁亚欧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出资份额11.33%向中铁二局建设有限公司赔偿违约损失,以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未实缴股东出资45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银行同期1年期贷款利率计算的日息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完成股东实缴出资义务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日息利率;

六、驳回中铁二局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年修正)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2500元,由中铁二局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42250元(已交纳),由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522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中联恒通国际贸易(北京)有限公司负担6401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亚欧帝亨科贸有限公司负担6401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646.42元,由中铁二局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2764.6元(已交纳),由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84393.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中联恒通国际贸易(北京)有限公司负担10244.1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亚欧帝亨科贸有限公司负担10244.1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春梅

审 判 员 夏林林

审 判 员 甘 琳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龚亚东

书 记 员 杜 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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