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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启润投资有限公司大连金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物权保护纠纷再审审查与审判监督民事裁定书

2021-08-17 15:21发布

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民申399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天津启润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黄埔南路与围堤道交口西南侧峰汇广场20层。

法定代表人:李植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健,北京市天同(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北京市天同(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大连金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斯大林路388号。

法定代表人:衣景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贤,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遥非,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被告:大连祺祥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长兴岛临港工业区何屯村。

法定代表人:马俊昌,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中国外运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中心商务区)新港路86号。

法定代表人:凌根华,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第三人:大连日昇昌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西北路861号(B区28号)。

法定代表人:邵华,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大连鹏拓钢材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西北路861号。

法定代表人:张丹,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天津启润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润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大连金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广公司),一审被告大连祺祥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祺祥公司)、中国外运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运公司)及一审第三人大连日昇昌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昇昌公司)、大连鹏拓钢材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拓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辽民终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启润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遗漏审查外运公司与祺祥公司、鹏拓公司完成“货物转存”这一重要事实,导致认定启润公司在此后仍为法律上的占有人,缺乏证据证明,进而导致案件处理结果错误。1.货物转存是启润公司与祺祥公司约定的交货方式。根据《代理框架协议》及《保管操作合同》约定,启润公司和祺祥公司通过货物转存交付货物,完成货物所有权变动。2.在案证据能够证明交易各方对案涉钢材实际办理了货物转存手续。祺祥公司实际控制和管理案涉钢材。3.货物转存手续办理完毕后,启润公司与祺祥公司就案涉货物已经履行了《代理框架协议》所约定的全部内容。双方就案涉货物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已经终止。启润公司已经丧失对案涉钢材的管理和控制,不再间接占有案涉钢材,双方实现的交付性质应为现实交付。(二)启润公司对金广公司既不负有法定的返还原物的责任,也不负有约定的交付标的物的义务,原审判决认定金广公司有权向启润公司主张原物返还请求权,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钢材并非祺祥公司向启润公司提供的质押货物,金广公司与祺祥公司签订《协议书》转让的标的物不包括案涉钢材。即便扩大解释《协议书》约定的货物范围包括案涉钢材,金广公司也应自祺祥公司继受取得所有权。而《协议书》签订时,祺祥公司尚未向启润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以及办理提货手续,此时案涉钢材所有权仍归启润公司所有,原审认定金广公司于支付对价后即取得案涉货物所有权缺乏证据证明。祺祥公司办理货物转存手续后,金广公司取得案涉钢材所有权必然以启润公司丧失占有为必要前提。原审判决认定金广公司取得案涉钢材所有权,同时认定启润公司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六条意义上的占有人,明显存在逻辑错误,进而造成适用法律错误。2.即便如原审判决认定“金广公司支付对价即依指示交付取得案涉钢材所有权”,亦应受其前手祺祥公司的权利范围限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六条中让与人所让与的返还请求权主要是指基于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而产生的债权上的请求权。受让人所继受的此种“债权上的请求权”必然受到其前手权利的限制,不能超出前手的权利范围。根据本案《代理框架协议》约定及《提货单》记载,祺祥公司应自行承担货物风险,无权以提货不着为由向启润公司主张赔偿责任。故金广公司受让了祺祥公司的返还请求权,其继受权利范围受到前手权利的限制,无权向启润公司提出索赔。原审判决由启润公司向金广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实际上否定了上述风险负担合同条款的效力,不当扩大了金广公司受让的权利范围,适用法律错误。3.案涉《提货单》不能证明启润公司承诺向金广公司交付货物,也不能据以认定或佐证金广公司有权向启润公司主张权利,原审判决有关“启润公司应向金广公司交付钢材”的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案涉《提货单》系启润公司为履行《代理框架协议》中的交货义务向祺祥公司出具。金广公司不是该协议主体,不能成为履行对象,取得提货权。根据《提货单》记载,祺祥公司分别被记载为提货人、购货单位、货权转移对象和货物风险的承担方,而金广公司于备注部分被记载为提货单位,是启润公司应祺祥公司要求而备注的提货具体经办人,不具有向金广公司转让提货权的意思,不产生启润公司应向其交付货物的法律意义。且金广公司与祺祥公司就案涉钢材共涉四笔交易,历时两个多月。《提货单》记载的提货期限为三天,金广公司在未提取前次货物的情形下接受祺祥公司的货物转存凭证,自主决定向祺祥公司支付后续交易中的对价,表明其认可祺祥公司是案涉《提货单》中的提货人,由祺祥公司向启润公司确认收货。金广公司是否被备注为提货单位,对于评价启润公司与祺祥公司是否完成货物现实交付并无实质影响。金广公司主张启润公司对《协议书》知情,并在接收货款时承诺向金广公司直接履行交货义务,缺乏证据证明。4.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判令启润公司向金广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在金广公司取得案涉钢材所有权之前,启润公司已基于货物转存手续丧失对案涉钢材的管理和控制,不负有保管案涉钢材的义务。案涉钢材因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的原因被法院查封,与启润公司无任何关联。且祺祥公司、金广公司接受的《提货单》明确记载货物风险转移给祺祥公司,启润公司也不应继续负有权利瑕疵担保等责任。5.本案与银行返还质押物类型案件存在本质差异,原审判决直接复制该类案裁判逻辑用于本案,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祺祥公司与金广公司签订《协议书》时,案涉钢材的所有权人为启润公司,而非祺祥公司。启润公司以所有权人身份占有货物,其对祺祥公司所负义务为买卖合同关系中的交付标的物,而不是返还原物义务,祺祥公司无法以指示交付方式向金广公司转让“返还原物请求权”。(三)本案成讼原因在于祺祥公司实施合同诈骗行为,导致金广公司未能提货。原审判决认定金广公司未能提货系因启润公司未履行保管义务,与客观事实不符。在案证据证明启润公司已根据《代理框架协议》采购案涉钢材,存入鹏拓公司,并履行交货义务。金广公司提货不能的原因是案涉钢材因祺祥公司、马俊昌的合同诈骗行为被多家法院查封,与启润公司无关。(四)为弥补之前的经营损失,金广公司在明知祺祥公司经营不善、无履约能力的情况下,仍与其签订案涉《协议书》,应当承担相应的交易风险。(五)根据原审判决,启润公司同时失去货物所有权和货款,存在明显过错的祺祥公司却得以免除民事责任。而金广公司应通过其他合法方式救济,原审判决却没有任何理据径行确认其同时有权收回货款和取得货物所有权。案件处理结果严重失衡,明显不当。

金广公司提交意见称,类案生效判决已经认定金广公司依据《协议书》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享有案涉钢材的所有权。金广公司是《提货单》项下钢材的所有人,享有向该钢材占有人启润公司请求返还钢材的权利。启润公司作为代理采购方,有义务出具提货凭证并现实交付案涉钢材。金广公司持《提货单》原件不能提取项下钢材,启润公司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提货单》和指定提货人提货支持的货物转存、《出库票》、《收货证明》不发生动产交付的法律后果。祺祥公司及马俊昌所涉诈骗犯罪不能免除启润公司应承担的返还原物责任。金广公司完全不知库存钢材还会存在亏库,祺祥公司的经营状况与本案无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利益失衡的问题,应驳回启润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启润公司申请再审提出的事实和理由,本案主要争议问题为:金广公司是否享有要求启润公司交付案涉钢材的权利以及启润公司应否对金广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金广公司是否享有要求启润公司交付案涉钢材的权利问题。基于启润公司申请再审提出原审遗漏查证的相关事实,经审查,案涉《代理框架协议》第二条第1项约定:交货地点:鹏拓公司-外运公司物流分公司保管仓库或双方接受的大连地区的其它仓库。第二条第2项约定:交货时间、方式:委托方按付多少款提多少货的原则到仓库提货,出库、仓储费、转库费等费用由委托方承担。第四条第4项约定:委托方未付款部分货权归代理方所有。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及上述协议约定内容,本院认为,祺祥公司与启润公司签订《代理框架协议》约定祺祥公司委托启润公司代购钢材,未付款部分钢材所有权归启润公司。双方系以在祺祥公司付清钢材款前由启润公司保有钢材所有权的方式担保启润公司的债权利益。金广公司与祺祥公司2012年5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祺祥公司同意金广公司为其偿还债权人欠款,其在债权人处质押的货物所有权、提货权归金广公司。金广公司在协议签订后向祺祥公司支付了案涉钢材款,祺祥公司将货款转给启润公司后,启润公司出具了案涉五份《提货单》,该《提货单》由金广公司持有。上述事实可以认定金广公司和祺祥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事项包括了祺祥公司欠启润公司的货款及案涉钢材。启润公司申请再审关于案涉钢材并非祺祥公司向启润公司提供的质押货物,不属于《协议书》约定内容的理由,不能成立。虽然《代理框架协议》中约定有转库费,启润公司举示的外运公司与鹏拓公司签订的《保管操作合同》中亦约定“对不一次性提完或暂不提出库货物的情况,要立即为提货人办理货权变更转存手续”。但是,启润公司在收到金广公司通过祺祥公司支付的货款后,于同日出具的《提货单》在购货单位和提货人处载明为祺祥公司,在备注中注明将货权转至祺祥公司,提货单位为金广公司,并注明金广公司提货人的姓名、身份证号和联系电话。如果按照启润公司申请再审的主张,启润公司在收到货款后,通过出具《提货单》,由祺祥公司和外运公司、鹏拓公司以办理“货物转存”手续的方式,已完成了将案涉钢材向祺祥公司的现实交付义务,则其只需向祺祥公司出具提货单即可,无需在《提货单》备注中特别注明上述内容。故基于启润公司出具《提货单》载明的备注事项以及启润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向祺祥公司现实交付货物的方式,可以认定启润公司并没有将案涉钢材实际交付给祺祥公司,金广公司为案涉五份《提货单》项下对应钢材的提货单位已经启润公司认可。故金广公司在履行了《协议书》约定的付款义务后,按照《协议书》的约定有权要求启润公司向其交付案涉五份《提货单》项下对应的钢材。

关于启润公司应否对金广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启润公司出具了案涉五份《提货单》,但没有能够向金广公司交付《提货单》项下钢材。金广公司为此诉请启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产生本案纠纷。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金广公司凭案涉《提货单》到鹏拓公司提货,被告知没有货物。但原审没有进一步查明案涉钢材是什么时间、什么原因无法提取。经本院审查原审证据,已生效的(2016)辽02刑初48号刑事判决查明:马俊昌为了解决资金短缺问题,以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名义与启润公司等多家单位签订钢材买卖(融资)协议,采取“厂商银”和“现货质押”方式进行融资,并将所采购钢材供应金广公司、挪作他用或采取现货质押的方式再次进行融资,导致财务成本不断上升,经营费用不断提高,并产生供货困难。为掩盖资金短缺,供货困难的事实,马俊昌通过鹏拓公司的冷某某等人,采取私自将钢材出库的方式,将已设定抵押权的钢材进行重复质押,进入到“拆东墙补西墙”的恶性循环。截止2012年4月,马俊昌经营的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仍欠金广公司1.7亿余元人民币,此时,马俊昌在多家银行、企业的贷款和钢材融资款到期,受各家索债所迫,马俊昌明知自己没有履约能力,隐瞒真实库存情况,向金广公司作出如能够替祺祥、日昇昌公司偿还上述四家银行和三家公司的贷款、钢材融资款,就能够获得相应数量的钢材所有权、提货权的虚假承诺。2012年5月9日,金广公司与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签订《协议书》。上述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表明,祺祥公司与启润公司等通过“厂商银”和“现货质押”的方式进行融资。在祺祥公司与金广公司签订案涉《协议书》前,马俊昌以祺祥公司、日昇昌公司名义与启润公司等多家单位融资采购并存放于鹏拓公司的钢材已出现亏库情形。因启润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案涉钢材在鹏拓公司存储期间有特殊标识,系因为查封执行等行为导致案涉钢材被他人处置,故本案涉及启润公司出具案涉五份《提货单》时其项下对应的钢材能否交付给金广公司的事实认定。因在祺祥公司付清案涉钢材款之前,钢材所有权归属启润公司,启润公司亦作为存货方与外运公司签订《仓储保管协议》,故其对案涉钢材负有保管监督义务。虽然启润公司与祺祥公司在《代理框架协议》中约定有风险转移条款,但其出具的《提货单》中特别备注的提货单位为金广公司。尽管启润公司主张其不知道金广公司与祺祥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但马俊昌在一审法院调查中陈述启润公司对此知情。此外,启润公司收到货款当天在出具的提货单上注明提货单位为金广公司,启润公司对收到的货款与金广公司之间可能存在关联关系应有合理判断。而刑事判决载明的启润公司业务经理张某的证言表明,启润公司在2011年曾通过代日昇昌公司从祺祥公司购买钢材的方式进行融资,因此其对祺祥公司和日昇昌公司曾采取“现货质押”的方式进行融资应清楚,对因此可能产生的钢材重复质押应该有预见。故在其出具案涉《提货单》注明提货单位为其与祺祥公司合同之外的主体即金广公司的情形下,其对《提货单》项下对应的货物是否能够交付应负有注意义务。据此,在上述刑事判决已查明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情形下,启润公司应举证证明在其出具《提货单》时对应的案涉钢材能够实际交付。启润公司仅以《出库票》、《收货收据》等证据证明其基于货物转存手续已将案涉钢材交付给了祺祥公司,已丧失对案涉钢材的管理和控制,不负有保管案涉钢材义务,以及《提货单》上货物风险转移给祺祥公司的记载等,主张其不应对案涉钢材交付不能向金广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原审判决启润公司对金广公司案涉钢材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所涉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方面虽有一定瑕疵,但并不能认为构成应当再审的情形。启润公司向金广公司承担案涉钢材赔偿责任后,依法可另循法律途径向相关责任方主张权利。

综上,启润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天津启润投资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董 华

审判员 张代恩

审判员 万 挺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侯望

书记员黄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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