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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忠昌付维鑫股权转让纠纷再审民事判决书

2021-08-02 15:10发布

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最高法民再7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忠昌。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付维鑫。

两再审申请人委托代理人:于德生,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大连富业船舶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业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丽萍,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保安,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吉粮集团大连运销总公司。

再审申请人大连富业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业公司)与再审申请人王忠昌、付维鑫、一审第三人吉粮集团大连运销总公司(以下简称运销总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辽民二终字第00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2015)民申字第292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依法由主审法官郑学林担任审判长,与主审法官李明义、董华组成合议庭,法官助理原楠楠协助办案,书记员陈中原担任记录,于2016年4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忠昌及王忠昌、付维鑫共同委托代理人于德生,富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业春及其委托代理人周丽萍、吴保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6月21日,原告富业公司与第三人运销总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运销总公司将包括位于大连市××××姚家村吉林驻大连南关岭国家粮食储备库在内的三处资产转让给富业公司。粮食储备库内建有办公楼两座、粮食烘晒设施等,总建筑面积为3200平方米;该协议第十条规定协议自甲方(运销总公司)转让资产获得吉林粮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粮集团)批准之日起生效。

2007年1月25日,运销总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到富业公司出售资产预付款200万元。

2007年7月10日,吉粮集团下发吉粮集团财发[2007]104号文件,批准运销总公司以评估值为底价对包括运销总公司持有的吉林驻大连南关岭国家粮食储备库的股权在内的三处资产进行公开拍卖。

2007年12月9日,吉林省宏大拍卖有限公司向富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业春发出《拍卖价款催缴通知书》,对王业春于2007年12月1日拍得运销总公司持有的吉林驻大连南关岭国家粮食储备库全部股权转让价款3000万元进行催缴,限王业春在7日内全部交齐,否则,标的物(股权)重新拍卖并不退还保证金。王业春在该催缴通知书上签字,表示同意重新拍卖。

2007年12月18日,吉林省宏大拍卖有限公司请示运销总公司对案涉股权重新拍卖,运销总公司表示同意。

2007年12月30日,吉林省宏大拍卖有限公司出具说明,认定王业春于2007年12月1日拍得运销总公司持有的吉林驻大连南关岭国家粮食储备库(股权)的拍卖无效。

2008年7月11日,吉林省宏大拍卖有限公司在《半岛晨报》发布公告,对运销总公司持有的吉林驻大连南关岭国家粮食储备库100%股权进行公开拍卖,拍卖时间为2008年7月18日16时。

2008年7月18日,王忠昌参加了吉林驻大连南关岭国家粮食储备库股权的拍卖,并以3000万元拍得储备库100%股权。同日,王忠昌与吉林省宏大拍卖有限公司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2008年8月21日,运销总公司与王忠昌签署了储备库100%股权交接书,载明:……上述材料经三方核实无异议后正式移交给买受人王忠昌,以后出现任何瑕疵由富业公司与王忠昌、付维鑫按签订的协议书及拍卖成交确认书和吉宏大拍字(2008)第54号拍卖档案的约定承担法律责任。该交接书上有吴保安在见交人处签字,富业公司主张吴保安是其工作人员。

2008年8月28日,吉林省宏大拍卖有限公司向王忠昌出具收据两张,载明共收到王忠昌拍卖价款3000万元。

2008年12月12日,运销总公司持有的吉林驻大连南关岭国家粮食储备库100%股权交接书上见交人处有吴保安签字。

2009年5月7日,吉林驻大连南关岭国家粮食储备库与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受让坐落于大连市甘井子区××街道××家村58380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

2010年9月10日,吉林驻大连南关岭国家粮食储备库的工商登记进行了变更,名称变更为大连博恒置业有限公司;经济性质由全民所有制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制。股东持股情况为:王忠昌持有51%股权,付维鑫持有49%的股权。

2011年5月27日,大连博恒置业有限公司取得位于大连市××××号(使用权面积58380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2014年4月3日,大连博恒置业有限公司取得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2两处房屋的国有产权证。

另查明,2008年7月15日,富业公司与王忠昌、付维鑫签订《产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鉴于富业公司已经协议受让储备库的全部股权及资产。目前该股权已委托吉林省宏大拍卖有限公司通过拍卖方式出让。现富业公司与王忠昌、付维鑫协商,将其协议(预期)取得的储备库的全部股权及资产转让给王忠昌、付维鑫……。协议2.1条约定:转让价款总额3600万元;协议2.2条约定:该转让价款包括储备库的100%股权,土地使用权,地上房产及其他建筑物,机械设备,办公设施,拍卖价款及相关中介费用等;协议2.3条约定:王忠昌、付维鑫付款条件:1、通过拍卖合法取得;2、变更工商营业执照……;3、3200平方米的房屋产权证由目前不能在房产交易市场交易的国有性质房屋变更为能够在房产市场交易的国有房屋产权;4、将划拨土地变更为工业用途的出让用地;5、建筑面积480平方米的锅炉房富业公司可协助王忠昌、付维鑫办理房屋产权证;协议2.5条约定:付款时间分三期付款:第一期、本协议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王忠昌、付维鑫向吉林省宏大拍卖有限公司汇入拍卖保证金1500万元抵转让价款;第二期、拍卖成交后15日内付富业公司1500万元并同时取得拍卖确认书;第三期、富业公司完成本协议2.3中的l、2、3、4项下的义务后,王忠昌、付维鑫支付富业公司600万元……;协议4.1条约定:王忠昌、付维鑫竞拍确认的价格若高于本协议双方约定的转让价格,由富业公司负责补齐高出部分的拍卖价款,王忠昌、付维鑫仍按照本协议约定支付转让价款。王忠昌、付维鑫竞拍确认的价格低于本协议双方约定的转让价格,王忠昌、付维鑫仍按照本协议规定的价格支付富业公司转让价款。

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富业公司与运销总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协议自运销总公司转让资产获吉粮集团批准之日起生效,虽然2007年7月10日吉粮集团下发吉粮集团财发[2007]104号文件,批准运销总公司以评估值为底价对包括其持有的吉林驻大连南关岭国家粮食储备库的股权在内的三处资产进行公开拍卖,但未批准富业公司可协议受让该储备库资产,因此,《资产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生效条件未成就,该《资产转让协议书》并未生效,富业公司不享有针对该储备库资产协议的权利及义务。同时,作为富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业春因未按时交纳股权拍卖价款,其拍得的吉林驻大连南关岭国家粮食储备库100%股权被收回。在此情况下,富业公司与王忠昌、付维鑫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书》属无权处分且未经权利人追认而无效,双方亦构成不了针对该储备库资产债权债务的整体转让。产权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后,富业公司无权依据协议约定请求王忠昌、付维鑫给付相应价款,故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吉林省宏大拍卖有限公司对王业春拍得的股权收回后进行重新拍卖,该股权被王忠昌拍得。至于富业公司在王忠昌拍得股权后是否依据《产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帮助王忠昌、付维鑫办理了工商、土地、房产的相关手续,涉及无因管理的法律后果。因富业公司经一审法院释明若法院认定其与王忠昌、付维鑫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书》无效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时,富业公司明确表示不变更,故对此问题在此不再赘述。判决驳回原告大连富业船舶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富业公司不服一审法院民事判决,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使用法律错误。一、富业公司有权对案涉储备库股权进行处分。富业公司与运销总公司于2007年6月21日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书》,后因资产处置过程中需要对转让的资产予以变更并细化具体价格,运销总公司于2007年11月24日主持召开了联席会议,联席会议中确认富业公司享有案涉储备库股权等三处资产的处分权利,同时,为贯彻联席会议精神,运销总公司向富业公司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明确授权富业公司处置案涉储备库股权等三处资产,并要求富业公司自行承担转让过程中出现的盈亏。显然,运销总公司通过与富业公司签订协议、召开联席会议并出具授权委托书等一系列行为,授权并赋予了富业公司处分案涉储备库股权的权利。故富业公司与王忠昌、付维鑫签订本案《产权转让协议书》之前已经享有对案涉储备库股权的处分权利,故双方之间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原审法院歪曲理解富业公司与运销总公司之间达成的协议、无视运销总公司给富业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以富业公司与运销总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中吉粮集团未批准富业公司受让储备库资产,认定《资产转让协议书》未生效,进而推定《产权转让协议书》也无效的结论是错误的。《资产转让协议书》第十条约定:“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两份。本协议自甲方转让资产获得吉粮集团批准之日起生效”,该条约定所转让的资产即储备库股权须经吉粮集团批准生效,而非富业公司与运销总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须经吉粮集团批准生效,更不是吉粮集团批准富业公司受让储备库资产时《资产转让协议书》才生效。2007年12月1日,吉粮集团下发【2007】104号文件,批准运销总公司以评估值对包括储备库股权在内的三处资产以拍卖方式进行转让,此时富业公司与运销总公司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即发生法律效力。并且,2007年11月24日运销总公司明确授权富业公司处分案涉储备库股权等三处资产,故富业公司在与王忠昌、付维鑫签订《产权转让协议书》前已获得了处分案涉储备库股权的权利。2007年12月1日,富业公司曾拍下案涉股权,因拍卖时未通知承租人大连万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而作技术处理,以未交纳股权拍卖价款方式流拍,此次拍卖流拍仅是富业公司参与竞买案涉储备库股权没有竞买成功,并非是运销总公司撤销富业公司对储备库股权等三处资产的处分权利,原审法院认定吉粮总公司收回储备库的股权,富业公司与王忠昌、付维鑫之间的《产权转让协议书》属无权处分且未经权利人追认而无效,原审法院如此认定没有任何依据,是错误的。二、富业公司已履行《产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全部义务,王忠昌、付维鑫应按照该协议约定履行其付款义务。王忠昌、付维鑫竟拍案涉储备库股权之后,多次向富业公司指派的工作人员周绍楠出具案涉储备库的授权委托书及介绍信,周绍楠持该等授权书及介绍信,到工商、税务、土地、房产等政府部门,为王忠昌、付维鑫办理了相关的登记备案手续,证明富业公司在认真履行《产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义务,同时也证明王忠昌、付维鑫认可《产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根据案涉储备库的工商变更信息,房屋及土地相关证件及批件可以看出,《产权转让协议书》第2.3条规定的付款一条件均已成就,王忠昌、付维鑫应当按照该协议第2.5条向富业公司支付600万元,其拖延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主张。

王忠昌、付维鑫答辩称:一、富业公司与运销总公司2007年6月21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简称案涉协议)既未生效,也是无效的。1.该协议第十条约定协议自运销总公司转让资产获得吉粮集团批准之日起生效。但吉粮集团并未批准富业公司可以协议受让案涉资产。2.相反,2007年7月11日吉粮集团(2007)104号批文明确要求涉案资产要公开拍卖而非直接协议转让给富业公司。3.富业公司也未依约付清全部价款6800万元,其原一审庭审中也自认系争这处股权资产只交付定金、未取得产权。其上诉又称6800万元全部支付,既未提供任何证据,也与其以前陈述自相矛盾。4.2007年12月1日,王业春通过公开拍卖的形式竞买案涉股权,但因未能按约交付价款,案涉股权被收回,王业春竞买案涉股权被确认为无效。二、富业公司和王忠昌、付维鑫2008年7月15日订立的产权转让协议书(简称系争协议)是无效的。1.王忠昌、付维鑫是通过自身信息源得知案涉资产的拍卖信息,并准备参与竞买。2.富业公司在系争协议第3.1.2中承诺有合法的权利转让该股权及资产。这是案涉系争协议生效的前提条件,但其并未依法取得案涉股权的产权,没有处分权利。3.王业春2007年12月1日购买案涉股权因未按时付款违约无效,股权被收回重新拍卖,系争协议无效。三、所谓“富业公司替王忠昌、付维鑫垫付拍卖保证金和拍卖费用,因此,王忠昌、付维鑫能够参与拍卖、取得案涉财产均是在富业公司协助下完成”这一说法与客观事实相悖。四、王忠昌、付维鑫通过公开竞买的途径合法,支付保证金,支付全额拍卖价款,经过公证取得案涉股权,自行办理证照等。(一)王忠昌、付维鑫通过公开竞买的途径合法取得案涉股权。(二)王忠昌、付维鑫自行办理相关证照。尤其是土地证,没有土地证,无法办理房证。案涉房证于2014年4月3日办妥。国有资产改制相关资产手续、证照办理涉及的文件和资料众多,富业公司根本无力办理。富业公司的所谓办理,仅是起初在个别问题上进行微不足道的浅尝辄止,根本无力推进。(三)富业公司称是由于王忠昌、付维鑫将案涉房屋作为保全的担保被查封,因此其无法办理案涉产权证件,这不是客观事实。由于案涉房屋是初始登记为村房性质,无法实际查封。因此,所谓的担保未能实际实现。五、富业公司称庭后调查发现王忠昌、付维鑫办理产权证免税提供的多项文件是伪造的不是客观事实,也不是本案法院审理范围。六、富业公司诉请既不符合约定条件,也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富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另查明:王忠昌、付维鑫在原二审庭审中,认可富业公司完成了协议约定的四项义务,只是没有拿到房证。

富业公司按照“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向运销总公司支付了三处资产总价款5000万元,其中包括保证金及佣金共计1200万元。

还查明:富业公司委托周绍楠按照资产转让协议约定办理的相关手续有:

(1)南关岭储备库给周绍楠出具的到大连市城建局联系查档事宜介绍信。

(2)南关岭储备库给周绍楠出具的全权办理更换南关岭国家粮食储备库两处房屋所有权相关事宜的授权委托书。

(3)南关岭储备库给周绍楠出具到大连市房地产交易发证中心办理备案等相关事宜的授权委托书。

(4)房产登记部门的初始登记申请书记载:申请人南关岭储备库、代理人周绍楠。

(5)周绍楠持南关岭储备库申请到大连市地名办办理行政区号地名批文手续。

(6)周绍楠持南关岭储备库关于更换房屋所有权证的申请到大连市房屋登记发证中心办理案涉房屋由原有的村有房屋所有权证更换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屋所有权证。

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富业公司与王忠昌、付维鑫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2.富业公司是否完成协议约定的义务,王忠昌、付维鑫应否给付富业公司600万元转让款。

关于富业公司与王忠昌、付维鑫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问题。

富业公司与运销总公司于2007年6月21日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自运销总公司转让资产获得吉粮集团批准之日起生效。而2007年7月10日吉粮集团[2007]104号文件,在批准运销总公司出售大连南关岭国家粮食储备库股权等三处资产的同时,还强调“以上三处资产出售价格以评估值为底价进行公开拍卖”。而富业公司并未通过拍卖程序获得上述资产所有权,更何况上述资产属国有资产。富业公司可以接受委托处分运销总公司的资产,但富业公司将上述资产当作自己的资产进行处分,显然属于无权处分,原审判决对富业公司与王忠昌、付维鑫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认定无效,并无不当。故富业公司主张《产权转让协议》有效,没有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富业公司是否完成协议约定的义务,王忠昌、付维鑫应否给付富业公司600万元转让款问题。

如前所述,虽然富业公司与王忠昌、付维鑫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无效,但王忠昌、付维鑫通过拍卖取得案涉资产后,富业公司依《产权转让协议》约定为王忠昌、付维鑫办理了工商、土地、房产等手续,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根据双方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王忠昌、付维鑫应当给付富业公司相关中介费用,由于双方对相关中介费用并未明确约定,双方又协商不成,考虑富业公司所尽义务,二审法院酌定王忠昌、付维鑫给付富业公司补偿款200万元为宜。一审法院认定富业公司涉无因管理不当,应予纠正。由于600万元转让款属双方对国有资产转让总价款中的一部分,故富业公司主张由王忠昌、付维鑫给付600万元转让款,不予支持。

综上,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大民三初字第252号民事判决;二、王忠昌、付维鑫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给付大连富业船舶工程有限公司补偿款200万元;三、驳回大连富业船舶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王忠昌、付维鑫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判决认定富业公司依据系争协议的约定为王忠昌、付维鑫办理了工商、土地、房产等手续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缺乏证据证明,周绍楠持有的介绍信、委托书等并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将委托事项办理完毕,相反,王忠昌举示大量证据证明各项事项均系本人完成。二审判决认定王忠昌、付维鑫在原二审庭审中,认可富业公司完成了系争协议约定的四项义务是歪曲事实,王忠昌、付维鑫并未认可。

(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约束力,二审判决已经认定系争协议无效的情况下,仍然认定富业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部分义务,并使用自由裁量权判决王忠昌、付维鑫给付补偿款200万元,该款项并非双方之间买卖合同项下的款项,且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二审法院仍然要求王忠昌、付维鑫按照合同约定付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三)二审判决超出了富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富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王忠昌、付维鑫连带向原告富业公司支付转让款人民币600万元;2.判令王忠昌、付维鑫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且在一审法院明释其系争协议无效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时,富业公司明确表示不变更。二审判决在确认系争协议无效而驳回富业公司主张的600万元转让款的情况下,自行酌定一笔200万元的补偿款,该款项并非富业公司诉请的内容,属于超出诉讼请求判决。

综上,王忠昌、付维鑫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的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富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富业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富业公司无权处分粮食储备库股权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富业公司依法取得了对粮食储备库股权的处分权,并得到了第三人运销总公司的追认,富业公司是以合同之债的方式取得了对粮食储备库的处分权,并且,在运销总公司主持召开的联席会议中,向富业公司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明确授权处置粮食储备库等三处资产,在王忠昌、付维鑫通过拍卖方式取得涉案股权后,运销总公司与富业公司以及王忠昌、付维鑫三方签订交接书,由富业公司负责具体交接事宜,这是运销总公司对富业公司处分权的追认。

(二)二审判决认定富业公司已经履行了《产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义务,应当依据合同约定判定王忠昌、付维鑫给付人民币600万元及违约金,二审法院酌定判定王忠昌、付维鑫给付富业公司补偿款人民币200万元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富业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富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富业公司在再审庭审中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吉粮集团领导班子工作会议纪要一份,拟证明富业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属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损害国家利益和公共利益,协议合法有效。

证据2、《交接书》1份及附表6份,拟证明在富业公司交付200万元(2007年6月25日)预付款后,第三人将案涉《资产转让协议书》项下的一处资产位于秦皇岛的吉粮集团北戴河培训中心向富业公司办理了交接手续,双方开始实际履行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

证据3、《吉粮集团大连运销总公司资产拍卖会须知》及《拍卖公告》《关于参加资产拍卖会的函》《吉林省宏大拍卖有限公司账户信息》传真件各一份,拟证明:1.拍卖公司通知富业公司董事长付春刚参加案涉《资产转让协议书》项下三处资产的拍卖;2.参加拍卖需在报名时交纳保证金,且保证金到达拍卖公司账户的时间不能超出拍卖公告的登记截止时间,否则报名无效;3.案涉《资产转让协议书》项下三处资产的拍卖活动由吉粮集团负责监督审核把关,程序严谨。

证据4、买受人为富业公司的拍卖成交确认书一份。拟证明富业公司于2007年8月14日以6800万元的价格通过竞拍取得案涉《资产转让协议书》项下三处资产,《资产转让协议书》项下的三处资产转让行为是通过公开拍卖的方式具体进行转让的,并不违背国有资产处置的要求。

证据5、案涉资产转让事项的项目负责人吴保安《记事本》上的相关记载一份,拟证明两次流拍并不是富业公司的原因,第一次流拍是无法办理变更手续,第二次流拍是因为优先购买权的问题。

证据6、王某证人证言,拟证明吉粮集团与富业公司所订立的《资产转让协议书》是真实有效的,同时转让资产的报批程序、评估程序以及拍卖程序,均合法有效。

证据7、2008年7月18日举行的粮食储备库资产再次拍卖的《拍卖结论报告》一份,拟证明富业公司竞拍粮食储备库资产作流拍处理不是因富业公司未及时付款,而是因万通驾校的优先购买权问题。

证据8、王忠昌原审提交的拍卖价款收据两张,拟证明王忠昌所述称其于2008年7月17日支付拍卖保证金1500万元不是客观事实。

证据9、吉粮集团《关于大连运销公司所属企业改制及股权转让请示的批复》、大连博恒置业《关于企业改制办理房屋权属变更的情况说明》、税务机关出具的《不征收契税确认表》(2012年9月17日)、《职代会决议》各一份,拟证明房产过户手续延迟办理的责任不在富业公司而在于王忠昌拒绝缴纳正常办理过户所需税费所致。

证据10、2008年7月18日拍卖案涉粮食储备库资产的拍卖公司制作的《交接书》一份及复印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15号卷宗内的王忠昌、付维鑫所提交的《交接书》一份,拟证明王忠昌、付维鑫在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15号卷宗中提交的拍卖《交接书》系伪造。

证据11、王忠昌、付维鑫所提供的2008年7月8日大连运销总公司出具的《委托拍卖合同》二份,拟证明王忠昌、付维鑫存在伪造证据的行为。

证据12、诉讼保全费收据一份,拟证明该诉讼费应由王忠昌负担。

王忠昌、付维鑫质证意见为:对富业公司所提交的证据1至5、7、9、11,认为不是新证据;对证据8,认为其有银行流水证明交纳保证金的时间;对证据10,认为手写部分是对后续情况的添加,不是伪造;对证据12,保全费用,应由败诉一方承担;对证据6,认为涉案资产是国有资产,证人王某是无权处理国有资产的。

王忠昌、付维鑫在再审庭审中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富业公司自述一份,拟证明富业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前后矛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自始至终未取得涉案财产所有权或处分权。

证据2、拍卖公司关于系争财产的拍卖说明,拟证明因富业公司没有交齐拍卖款而未取得涉案财产所有权。

证据3、系争资产自行办理的其他手续,拟证明系争资产的相关手续主要为王忠昌所办理。

富业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认为不属于新证据,富业公司已交齐了转让款,只是没有办理资产登记,并不影响其对涉案资产的权利确认;对证据2,认为证据2中部分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属于新证据,证据2中部分证据证明了富业公司的流拍情况属于技术处理;对证据3,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因此证明富业公司没有配合办理相关手续,并对证据3中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富业公司举示的12组证据中,证据12与本案待证事实并无关联性,不予认定;对证据8至证据11,此四组证据不足以说明其拟证明的内容,对该四份证据不予认定;其余证据1至证据7,能够与一、二审查明事实以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相印证,予以认定。王忠昌举示的3组证据中,证据1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2、证据3与一、二审查明事实以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相印证,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双方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二)富业公司是否履行了《产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义务。

(一)关于双方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

根据一、二审及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富业公司与王忠昌、付维鑫于2008年7月15日签订《产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二审判决根据其内容中涉及的转让产权不属于富业公司所有而认定该协议属于无权处分,并认定该协议无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前述规定,无权处分的合同并不当然无效,此类合同只要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买卖合同的债权行为即为有效,但卖方向买方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物权行为处于效力待定状态,在经权利人追认或事后取得处分权时,物权行为生效。本案中富业公司虽未取得协议涉及的国有资产所有权,但王忠昌、付维鑫在签订合同时即已经知晓富业公司仅以“协议(预期)”的方式受让粮食储备库的股权和资产,且在转让方式的约定中也明确了王忠昌、付维鑫需通过直接参加拍卖合法取得,故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本案涉案《产权转让协议书》在签订时已经生效,一、二审法院因无权处分而认定该协议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二)关于富业公司是否履行了《产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义务的问题。

富业公司坚持认为其与王忠昌、付维鑫之间的《产权转让协议》系买卖合同,且依据买卖合同关系诉请要求王忠昌、付维鑫给付转让款600万元及利息,并认为其依据与运销总公司之间的合同项下的债权而享有对粮食储备库资产的处分权。本院认为,运销总公司作为吉粮集团下属全资子公司,其与富业公司之间的资产转让协议仍需以吉粮集团的批准为生效条件,并将该条件在《资产转让协议书》最后一款注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涉案《资产转让协议书》系附条件生效的合同,而吉粮集团并未批准该协议,而是要求通过公开拍卖的方式处置粮食储备库的资产,因此富业公司与运销总公司的合同并未生效,其主张的通过合同项下的债权而取得处分权一说,就更无从谈起。至于富业公司在再审中申请证人出庭,拟证明王某作为时任运销总公司法定代表人,认可运销总公司对富业公司处分粮食储备库资产的授权一节。本院认为,首先,如前所述,运销总公司作为吉粮集团下属全资子公司,其并无权利授权富业公司处置其资产;其次,即使运销总公司在联席会议、交接书等各项活动中,表示由富业公司负责股权转让事宜的办理等,也仅仅是赋予其一种代理权,是基于委托授权下的对标的物的代为处分,而非直接处分。更为重要的是,运销总公司依法通过公开拍卖的方式处分粮食储备库的资产,王忠昌、付维鑫报名竞拍最终获得资产,双方之间形成资产买卖合同关系,且双方均履行了合同义务,合同标的物即粮食储备库资产也已经交付,应当认为,运销总公司以其直接与王忠昌、付维鑫订立合同并履行合同的实际行为,拒绝了对富业公司无权处分行为的追认,富业公司因其并不享有合同标的物的处分权,而未能履行其作为合同卖方交付标的物的义务。综上,虽然富业公司与王忠昌、付维鑫之间的《产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的产权转移的方式即为王忠昌、付维鑫直接参加运销总公司的拍卖,而客观上王忠昌、付维鑫确实以此种方式购得案涉资产,但富业公司坚持认为其系作为买卖合同的卖方出售了案涉资产,因其并不享有案涉资产的所有权,其无权处分行为也未得到权利人运销总公司的追认,故其主张的履行买卖合同项下交付标的物的行为,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但本院注意到,富业公司与王忠昌、付维鑫之间的《产权转让协议》第2.2条约定:“该转让价款包括粮食储备库的100%股权,土地使用权,地上房产及其他建筑物,机械设备,办公设施,拍卖价款及相关中介费用等”。第2.3条及3.1条约定,王忠昌、付维鑫的付款条件及富业公司所需要承担的义务包括:1.王忠昌拍卖取得涉案资产;2.协调办理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3.协助办理房产证性质变更及更名过户手续;4.协调办理变更原划拨土地为工业用地。上述义务并非资产转让的必要附随义务,而是经双方协商一致,约定的合同其他义务,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款支付的对价,除标的物的转让以外,也包含了上述义务的履行。基于一、二审及再审程序查明和双方陈述,富业公司介绍王忠昌、付维鑫参加运销总公司的资产拍卖,带有一定的中介性质,同时在竞拍成功后委派工作人员吴保安、周绍楠持介绍信至大连市城建局、大连市房地产交易发证中心等地办理了相关的土地手续,完成了合同约定的相关协助办理手续义务。虽然王忠昌、付维鑫认为是其个人完成了包括变更房产性质、变更工商登记等手续,但是根据协议约定,富业公司对上述义务仅为协助办理,且客观结果上协议事项也确已办理完毕,故应当认定富业公司已经履行了协议约定的协助义务。综上,富业公司因其无权处分行为,未能完成双方买卖合同项下的主义务,即交付标的物的义务,但其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其他义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其他义务的履行也包含在转让价款之中,王忠昌、付维鑫应当支付部分价款。

至于二审法院考虑富业公司所尽义务,酌定王忠昌、付维鑫给付富业公司补偿款200万元一节,富业公司与王忠昌、付维鑫两方均认为该项判决超出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二审法院在认定《产权转让协议书》无效的情况下,又依照该协议判令给付一定费用,且该款项为补偿款,而非富业公司诉请中要求的合同价款,故二审法院该项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超出诉讼请求判决,应予纠正。

鉴于富业公司履行了合同项下的部分义务,而双方亦在合同中约定该义务的履行也需要支付价款,但并未明确约定款项的金额,因此,本院根据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以及对本案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的综合考量,酌定王忠昌、付维鑫应当就富业公司所履行的合同义务支付价款200万元及相应利息。

综上,二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辽民二终字第00215号民事判决、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262号民事判决;

二、王忠昌、付维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大连富业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人民币20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4月4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三、驳回大连富业船舶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9550元,计119100元,由大连富业船舶工程有限公司承担73500元,由王忠昌、付维鑫共同承担45600元。

上述义务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学林

审判员  李明义

审判员  董 华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原楠楠

书记员 陈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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