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咨询_法律援助_法律服务

广东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公司深圳市铭沛时装织造有限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2021-05-26 11:12发布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1民终88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执信南路10号。

法定代表人:邱国祥。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志斌,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文,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铭沛时装织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横岗街道荷坳社区长江埔二路8号。

法定代表人:罗首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温邦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力昌社区草坪路41号第3栋3楼。

法定代表人:唐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纯波,男,1974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首庆,男,1964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道,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树雄,男,1965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乐斯,男,1970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瑞婷,女,197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培聪,男,1985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悦宇,男,1991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包颖琦,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盈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华南大道一号华南国际印刷纸品包装物流区(二期)华南城环球物流中心21层2110号。

法定代表人:钟德佑。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红果,广东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医药保健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铭沛时装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沛公司)、深圳市温邦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邦公司)、王纯波、罗首庆、陈树雄、李乐斯、余瑞婷、罗培聪、罗悦宇与原审第三人深圳市盈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荣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28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医药保健品公司的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五、六、七项和关于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的判项;2.改判铭沛公司向医药保健品公司支付欠款利息(以37767223元为本金,从欠款之日起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3.改判医药保健品公司有权对折价、拍卖或变卖温邦公司提供的抵押机器设备(机器设备的数量、名称以2017年3月28日的登记编号为0755深圳20170175的《动产抵押登记书》中抵押物概况一栏及其附页所载内容为准)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改判罗首庆对铭沛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改判医药保健品公司有权对折价、拍卖或变卖王纯波提供抵押的深圳市龙岗区南湾街道安鸿峰景苑A栋2单元2004的房产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6.改判医药保健品公司有权对折价、拍卖或变卖罗首庆提供抵押的深圳市龙岗区南湾街道安鸿峰景苑A栋2单元2003的房产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7.改判医药保健品公司有权对折价、拍卖或变卖陈树雄提供抵押的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37区平湖花园1栋606的房产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8.改判医药保健品公司有权对折价、拍卖或变卖李乐斯、余瑞婷提供抵押的深圳市龙岗区中心城尚景园A栋1006的房产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9.改判医药保健品公司有权对折价、拍卖或变卖罗培聪提供抵押的深圳市盐田区梧桐山道碧海花园4号楼A座20D的房产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10.改判医药保健品公司有权对折价、拍卖或变卖罗悦宇提供抵押的深圳市盐田区梧桐山道碧海花园4号楼A座20D的房产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11.改判全体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等全部诉讼费用;12.判决全体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等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原告与被告铭沛公司之间存在长期通过买卖形式放贷牟利的交易,构成经常性放贷业务,在一定程度上扰乱了金融管理秩序,故原告与被告铭沛公司的借款合同关系应为无效”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放贷”不是医药保健品公司的主业,亦不是“经常性业务”,且医药保健品公司与铭沛公司之间的借款利率远低于法律规定的最高限额,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交易构成“经常性放贷业务”并“扰乱了金融管理秩序”乏事实根据。1.案涉金额仅占医药保健品公司年营业额的极小一部分,一审判决的认定过于片面和武断。2.与铭沛公司之间的借款利率仅为14.4%/年,远低于法律规定的最高限额,不存在“扰乱金融管理秩序”的情况。(二)医药保健品公司与铭沛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无效事由,一审判决将医药保健品公司与铭沛公司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发生的,且不具有该条规定的无效事由的借款合同关系认定为无效,明显缺乏法律依据。相应的,一审判决第二项所称的“资金占用费”应纠正为“借款利息”。二、一审判决在错误认定主合同效力基础上,认定案涉所有担保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并进而判决温邦公司、罗首庆仅需对铭沛公司不能清偿债务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相应担保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基础上的裁判理由错误。事实上,鉴于医药保健品公司与铭沛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是有效的,并且案涉所有担保合同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事由,应依法认定该些担保合同为有效,并判令温邦公司、罗首庆承担完整的担保责任,而不仅仅是三分之一的担保责任。三、一审判决遗漏查明和认定案涉6份《房产抵押合同》所提及的主合同与案涉29份《棉纱买卖合同》之间的关联关系,简单粗暴判决所有房产抵押人均不需要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构成事实认定错误、裁判理由错误。(一)一审判决遗漏查明和认定案涉6份《房产抵押合同》所提及的主合同与案涉29份《棉纱买卖合同》之间的关联关系。涉案6份《房产抵押合同》中的主合同涉及的是医药保健品公司与铭沛公司之间在特定日期后一个“期间”的“长期”购销合同,而29份《棉纱买卖合同》则是医药保健品公司与铭沛公司之间在特定日期签订的“具体”购销合同。因此,6份《房产抵押合同》中的主合同与29份《棉纱买卖合同》之间是“大合同”与“小合同”,或者说是“框架协议”与“具体合同”的关系。在29份《棉纱买卖合同》被认定为借款合同关系的情况下,上述6份《房产抵押合同》中的主合同性质亦为关于借款的框架协议。(二)鉴于各房产抵押人之间及其与主债务人即铭沛公司之间的相互关系,各抵押人对于医药保健品公司与铭沛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债权债务性质均是明知的,并基于第(一)点所述的合同间关联关系,应依法改判各房产抵押人对主债务承担抵押保责任。(三)退万步而言,即便按照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合同关系无效,基于前述各房产抵押人之间及其与主债务人即铭沛公司之间的相互关系,以及第(一)点所述的合同间关联关系,也应认定各房产抵押人存在主观过错,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医药保健品公司对于各抵押房产在铭沛公司不能清偿债务部分的三分之一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被上诉人铭沛公司、温邦公司、王纯波、罗首庆共同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医药保健品公司和铭沛公司之间长期通过买卖形式在互利交易,构成经常性放贷业务,在一定程度上扰乱金融管理秩序,故认定案涉借款合同关系应为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1.从时间上看,从2015年4月份开始,一直延续到2018年3月止的时间段内,医药保健品公司一直与铭沛公司建立借款关系。2.从转款次数上看,医药保健品公司与铭沛公司在2017年3月至2018年3月期间,为出借款项虚构了共计29份买卖合同,并且分34次转账将款项出借给铭沛公司。3.从虚假性上看,医药保健品公司为了达到掩盖出借款项的目的,虚构买卖合同,实际上并不履行买卖合同中货物交付的行为,只是将款项转移给铭沛公司使用,并且希望在约定的时间按照约定的比例收取利息。4.从医药保健品公司的国企背景看,国企管理有着严格的规定,不能偏离主业经营,而在本案中医药保健品公司故意编造虚假合同,本身就违反国有企业的管理规定。5.从数额上看,案涉数额特别巨大。数额巨大并非以企业的资产作为比较,也不是与医药保健品公司的营业额相比较,医药保健品公司提交证据主张说明借款金额相对其营业额的比例较小,是在偷换概念,经常性业务一定要考虑的是长期以来从事业务的时间性,以及在该时间段内的放贷次数,以及放贷业务的频率,从以上分析时间、次数、频率上,医药保健品公司的放贷行为完全构成经常性业务。二、本案合同无效是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规定。医药保健品公司与铭沛公司之间以签订买卖合同的形式,掩盖实际上是向铭沛公司放贷牟利的目的,双方之间仅存在借贷关系。一审审理过程中,法庭通过调查医药保健品公司与铭沛公司之间,以及与盈荣公司之间的货物买卖事实,确认三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并没有真实的货物交易,实际上是虚假的买卖合同关系,经过法院释明,本案案由变更为借款合同关系,医药保健品公司同意变更案由和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基于基本事实判令铭沛公司返还借款本金和支付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三、医药保健品公司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1条的规定是理解法律错误。该规定的前提条件是订立了民间借贷合同,虽然借贷主体不符合合同法和有关金融管理法的身份条件要求,但还是以书面形式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有民间借贷合同的形式条件;而且从民间借贷合同的目的出发,要求借款合同是为了满足生产经营的需要。而本案中,医药保健品公司和铭沛公司之间并没有订立民间借贷合同,没有形式上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法依据虚假的买卖合同内容认定为民间借款合同的内容。四、一审判决并不存在遗漏查明和认定案涉6份房产《抵押合同》与案涉29份《棉纱买卖合同》之间的关联关系。1.医药保健品公司与铭沛公司之间直接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是29份《棉纱买卖合同》,一审法院已经确认为无效。2.案涉6份房产《抵押合同》与29份《棉纱买卖合同》之间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已有偏袒医药保健品公司,要求铭沛公司、温邦公司、王纯波、罗首庆承担了不必要的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是其判决结果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树雄、李乐斯、余瑞婷、罗培聪、罗悦宇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盈荣公司述称,同意被上诉人陈树雄、李乐斯、余瑞婷、罗培聪、罗悦宇的答辩意见。

医药保健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铭沛公司向医药保健品公司支付款项39675709.69元:二、铭沛公司赔偿医药保健品公司利息损失(以欠付39675709.6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三、铭沛公司承担医药保健品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330000元;四、王纯波、罗首庆对铭沛公司前述1-3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医药保健品公司对铭沛公司提供抵押的机器设备在前述1-3项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六、医药保健品公司对温邦公司提供抵押的机器设备在前述1-3项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七、医药保健品公司对王纯波提供抵押的深圳市龙岗区南湾街道安鸿峰景苑A栋2单元2004的房产在前述1-3项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八、医药保健品公司对罗首庆提供抵押的深圳市龙岗区南湾街道安鸿峰景苑A栋2单元2003的房产在前述1-3项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九、医药保健品公司对陈树雄提供抵押的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37区平湖花园1栋606的房产在前述1-3项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十、医药保健品公司对李乐斯、余瑞婷提供抵押的深圳市龙岗区中心城尚景园A栋1006的房产在前述1-3项上述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十一、医药保健品公司对罗培聪提供抵押的深圳市盐田区梧桐山道碧海花园4号楼A座20D的房产在前述1-3项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十二、医药保健品公司对罗悦宇提供抵押的深圳市盐田区梧桐山道碧海花园4号楼A座20C的房产在前述1-3项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十三、铭沛公司、温邦公司、王纯波、罗首庆、陈树雄、李乐斯、余瑞婷、罗培聪、罗悦宇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含受理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6日,医药保健品公司(甲方)与铭沛公司(乙方)就乙方委托甲方采购棉纱等原材料签订协议号为2015YM-10101的《委托采购棉纱协议书》,订明:乙方委托甲方采购棉纱等货物,甲方根据乙方指定的供应商签订采购合同,采购合同中的棉纱等品种、规格、数量、单价、金额、质量等条款,由乙方负全部责任,概与甲方无关;甲方在收到采购合同中的供应商原材料送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乙方签名盖章确认的验收合格入库确认单之日起10个工作日之内,甲方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期限最长不超过180天)将采购合同货款总额的50%付给采购合同中的供应商,其余货款总额的50%以电汇方式支付;在甲方与乙方指定的供应商签订采购合同的同时,甲、乙双方应在同一时间签订销售合同,销售合同中的棉纱等品种、规格、数量、单价、金额、质量等条款应与采购合同完全一致吻合,销售合同金额为采购合同金额的103.6%;乙方收到货物之日起(以验收入库确认单日期为准)90天内,乙方电汇现款付清销售合同全部货款;为保证乙方按时向甲方支付销售合同款项及履行其他义务,乙方用其合法拥有的并有完全处分权的生产机器设备以及乙方关联企业温邦公司合法拥有的并有完全处分权一部分机器设备共计900万元作为抵押物抵押给甲方,在本协议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乙方将上述机器设备在深圳市监督管理局办理抵押登记相关手续;如乙方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不按期支付货款,甲方有权处置乙方抵押物,抵押期限为乙方履行所有销售合同约定义务为止;乙方委托甲方采购棉纱等原材料业务启动之后的采购合同和销售合同及本协议是一个整体,不得分割,即采购合同、销售合同是本协议的从合同;本协议有效期自2015年3月16日起至2017年3月15日止。

2017年3月24日,医药保健品公司(甲方)与铭沛公司(乙方)又签订协议号为2017YM-10101的《委托采购棉纱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甲方在收到采购合同中的供应商原材料送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乙方签名盖章确认的验收合格入库确认单之日起5个工作日之内,采购合同货款总额的100%甲方电汇给采购合同中的供应商;在甲方与乙方指定的供应商签订采购合同的同时,甲、乙双方应在同一时间签订销售合同,销售合同中的棉纱等品种、规格、数量、单价、金额、质量等条款应与采购合同完全一致吻合,销售合同金额为采购合同金额的104%;乙方收到货物之日起(以验收入库确认单日期为准)90天内,乙方电汇现款付清销售合同全部货款;本协议有效期从2017年3月24日起至2020年3月23日止。除了上述内容之外,其他内容与2015年3月16日签订的协议号为2015YM-10101的《委托采购棉纱协议书》内容一致。

2017年3月3日至2018年3月23日,医药保健品公司(需方)与盈荣公司(供方)、医药保健品公司(卖方)与铭沛公司(买方)分别签订编号为YR201703003、YR201703004、YR201703006、YR201703007、YR201703008、YR201703009、YR201703010、YR201703011、YR201704001、YR201704002、YR201704003、YR201704004、YR201708001、YR201708003、YR201708002、YR201708004、YR201704005、YR201803001、YR201803002、YR201803003、YR201803004、YR201803005、YR201803006、YR201803007、YR201803008、YR201803009、YR201803010、YR201803011、YR201803012的29份《产品销售合同》及《棉纱买卖合同》。29份《产品销售合同》对应的合同金额分别为719568.76元、294117.21元、76449.48元、944678.95元、929324.90元、929328.05元、929328.05元、896716.44元、999922.00元、999620.00元、996600.00元、993580.00元、4000032.00元、4000034.00元、3999800.00元、3999900.00元、998200元、946040.00元、942780.00元、940824.00元、945810.00元、946815.00元、958100.00元、958800.00元、960740.00元、960768.00元、959968.00元、961000.00元、960876.00元。29份《棉纱买卖合同》对应的合同金额分别为:748351.51元、305881.90元、79507.47元、982466.11元、966497.90元、966501.17元、966501.17元、932585.10元、1039918.88元、1039604.80元、1036464.00元、1033323.20元、4160033.28元、4160035.36元、4159792.00元、4159896.00元、1038128.00元、983881.60元、980491.20元、978456.96元、983642.40元、984687.60元、996424.00元、997152.00元、999168.60元、999198.72元、998366.72元、999440.00元、999311.04元。上述合同的签订日期集中在2017年3月3日(1份)、2017年3月29日(7份)、2017年4月7日(5份)、2017年8月14日(4份)、2018年3月12日(4份)、2018年3月19日(4份)、2018年3月23日(4份)。《棉纱买卖合同》均约定:上游供应商由买方指定,如出现产品质量问题或客户质量投诉和由此所发生的费用及损失,均由买方负责和承担。另外,上述《产品销售合同》《棉纱买卖合同》采购的货物均为棉纱,每份《产品销售合同》《棉纱买卖合同》除了金额、单价、数量、规格(部分合同规格处为空白)不同外,其他内容均一致。医药保健品公司提交了上述合同项下对应的送货单及出库送货单,其中送货单加盖的是医药保健品公司及盈荣公司的印章,出库送货单加盖的是医药保健品公司及铭沛公司印章。送货单及出库送货单的日期集中在2017年8月21日、2017年10月8日、2017年11月20日、2018年3月30日。医药保健品公司解释是因为之前的送货单存在遗失,就集中后补了部分送货单。铭沛公司、盈荣公司对上述送货单、出库送货单上加盖的印章的真实性无异议。盈荣公司表示其从未向铭沛公司交付过上述合同项下的货物。铭沛公司也表示未收到过盈荣公司交付的上述合同项下的货物。盈荣公司、铭沛公司均表示上述单据是为了配合医药保健品公司的需求才加盖的印章。除此之外,医药保健品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明铭沛公司实际收取货物的证据。

2017年3月28日至2018年4月11日,医药保健品公司共向盈荣公司支付款项合共37767223.00元。盈荣公司向医药保健品公司开具日期为2017年4月27日、2017年4月26日的若干份深圳增值税专用发票。医药保健品公司认为铭沛公司尚欠货款39675709.69元。根据医药保健品公司自行统计的货款明细表显示,上述金额实际为医药保健品公司与铭沛公司签订的29份《棉纱买卖合同》金额的累计相加。

2015年3月18日,王纯波、罗首庆分别向医药保健品公司出具《个人连带责任保证书》,均载明:鉴于铭沛公司向贵公司购买棉纱等货物,双方不定期签订《购销合同》,铭沛公司按约定支付相应款项。为保证铭沛公司按约定支付贵公司款项及履行《购销合同》约定的其他义务,本人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愿为铭沛公司与贵公司在2015年3月18日至2017年3月31日签订的《购销合同》项下发生的铭沛公司所欠贵司款项及其他合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铭沛公司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不按期还款,本人愿意承担铭沛公司所欠贵司的货款、利息、逾期违约金以及贵公司因追讨货款发生的差旅费、律师费、诉讼费等一切费用。保证期间从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三年。保证人处分别有“王纯波”“罗首庆”签名字样。

2017年3月20日、同年3月21日,王纯波、罗首庆又分别向医药保健品公司出具《个人连带责任保证书》,均载明:鉴于铭沛公司向贵公司购买棉纱等货物,双方不定期签订《棉纱买卖合同》,铭沛公司按约定支付相应款项。为保证铭沛公司按约定支付贵公司款项及履行《棉纱买卖合同》约定的其他义务,本人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愿为铭沛公司与贵公司在2017年4月1日至2021年3月31日签订的《购销合同》项下发生的铭沛公司所欠贵司款项及其他合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铭沛公司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不按期还款,本人愿意承担铭沛公司所欠贵司的货款、利息、逾期违约金以及贵公司因追讨货款发生的差旅费、律师费、诉讼费等一切费用。保证期间从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三年。保证人处分别有“王纯波”“罗首庆”签名字样。

王纯波对其在上述《个人连带责任保证书》中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罗首庆不予确认上述签名的真实性,但经一审法院释明,罗首庆虽然申请笔迹鉴定,但在收到鉴定机构的缴费通知书后,明确表示不交纳鉴定费用。

医药保健品公司提交的2017年3月28日的两份《动产抵押登记书》(登记编号分别为0755深圳20170175、20170176)显示,抵押人分别为温邦公司、铭沛公司,抵押权人均为医药保健品公司,抵押合同编号及抵押担保合同编号均为2017YM-10101,被担保债权分别为2100000元、6900000元,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自2017年3月24日至2020年3月23日止,抵押物为温邦公司及铭沛公司的电脑横机。上述《动产抵押登记书》抵押物概况一栏及其附页详细载明了抵押物的数量、发票号及存放地。

医药保健品公司(甲方、抵押权人)与王纯波(乙方、抵押人)、铭沛公司(丙方)于2017年1月3日签订的《房产抵押合同》订明:鉴于2017年1月3日丙方与甲方签订合同号为GD20170103的《购销合同》,约定丙方自2017年1月3日起向甲方购买棉纱等货物,丙方按约定支付相应款项,为保证丙方按《购销合同》约定向甲方及时支付货款,乙方愿提供深圳市龙岗区南湾街道安鸿峰景苑A栋2单元2004的不动产作为抵押财产,不动产证号为粤(2016)深圳市不动产权第0031920号,抵押担保债权数额为5336890.00元,抵押期限自2017年1月3日至2021年1月2日。2017年3月1日,医药保健品公司与王纯波就上述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编号为DY-06D17006025,抵押权人为医药保健品公司,抵押人为王纯波,不动产证明号为粤(2017)深圳市不动产证明第0038114号,被担保主债权数额为5336890元。

2016年12月13日,医药保健品公司(甲方)与铭沛公司(乙方)签订协议号为GD20161213的《委托采购协议书》,约定乙方委托甲方向指定的供应商采购棉纱等货物,乙方提供权属人为陈树雄的一套房产(房地产证号为深房地字××号)作为抵押物抵押给医药保健品公司,抵押物价值为2363130元;乙方委托甲方采购棉纱等原材料业务启动之后的采购合同和销售合同及本协议是一个整体,不得分割,即采购合同、销售合同是本协议的从合同;本协议期限为四年,即自2016年12月13日至2020年12月12日止。同日,医药保健品公司(甲方、抵押权人)与陈树雄(乙方、抵押人)、铭沛公司(丙方)签订《房产抵押合同》,订明:鉴于2016年12月13日丙方与甲方签订协议号为GD20161213的《委托采购协议书》,约定丙方自2016年12月13日起向甲方购买棉纱等货物,丙方按约定支付相应款项;为保证丙方按《委托采购协议书》向甲方及时支付货款,乙方愿将其拥有合法并有完全处分权的房产作为担保,并办理抵押登记;抵押物位于深圳市龙岗区平湖镇37区平湖花园1栋606的房产,房产证号为深房地字第××号,担保的债权数额为2363130元整,抵押期限自2016年12月13日至2020年12月12日止;抵押担保范围与丙方履行义务承担责任的范围相同,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2016年12月22日,医药保健品公司与陈树雄为上述抵押房产办理抵押登记。医药保健品公司提交的粤(2016)深圳市不动产证明第0392764号《不动产登记证明》显示:抵押编号为DY-06D16038482,权利人为原告,义务人为陈树雄,坐落于深圳市龙岗区平湖镇37区平湖花园1栋606,不动产权证书号为6000091289,担保债权的数额为2363130元。

2017年2月22日、同年4月5日、同年8月3日,医药保健品公司(甲方)与铭沛公司(乙方)分别签订合同号为GD20170216、GD20170217、GD20170804、GD20170805的《购销合同》,订明:乙方向甲方购买棉纱等货物,总价分别为5333230.00元、7004788.00元、11987360.00元、11817780.00元;为保证乙方按时向甲方支付销售合同款项及履行约定的其他义务,乙方用权属人分别为罗首庆、李乐斯及余瑞婷、罗培聪、罗悦宇各一套不动产作为抵押物抵押给甲方;罗首庆名下房产的不动产证号为粤(2016)深圳市不动产权第0030060号,李乐斯及余瑞婷名下房产的不动产证号为深房地字第××号,罗培聪名下房产的不动产证号为深房地字第××号,罗悦宇名下房产的不动产证号为深房地字第××号等。同日,罗首庆、李乐斯及余瑞婷、罗培聪、罗悦宇分别与医药保健品公司、铭沛公司签订上述《购销合同》对应的《房产抵押合同》,抵押合同对抵押物、抵押担保范围均进行了详细约定,抵押担保期限均至2021年。上述合同签订后,医药保健品公司与罗首庆、李乐斯及余瑞婷、罗培聪、罗悦宇分别对上述抵押财产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编号分别为DY-06D17006026、DY-06D17011254、DY-04D17002774、DY-04D17002773。不动产证明号分别为粤(2017)深圳市不动产证明第0038121号、粤(2017)深圳市不动产证明第0070618号、粤(2017)深圳市不动产证明第0194968号、粤(2017)深圳市不动产证明第0194962号。被担保主债权数额分别为5333230.00元、7004788.00元、11987360.00元、11817780.00元。抵押物分别坐落于深圳市龙岗区南湾街道安鸿峰景苑A栋2单元2003、深圳市龙岗区中心城尚景园A栋1006、深圳市盐田区梧桐山道金山碧海花园4号楼A座20D、深圳市盐田区梧桐山道金山碧海花园4号楼A座20C。

2018年7月6日,医药保健品公司在其会议室召开有罗首庆、林海燕、吉学东等人参加的会议,并形成《关于铭沛业务的会议纪要》,参会人员均在会议纪要上签名。上述会议纪要载明:关于铭沛业务,经过前期我司与铭沛公司负责人罗首庆先生多次反复磋商,但铭沛公司并未能按照会议达成一致意见履行,导致时间延长,不确定因素较多,因此,我司工作人员与铭沛公司负责人罗首庆先生又一次召开会议,反复磋商,达成以下意见:一、铭沛公司欠医保公司款项39675709.69元,铭沛公司和罗首庆先生尽快想办法筹集资金还款。二、再次要求铭沛公司于一周内对《铭沛公司欠医保公司货款明细》进行确认签字盖章交给医保公司以上报集团。三、由罗首庆先生继续对抵押房产进行放盘或向邮政储蓄银行申请抵押贷款,所取得的款项优先支付医保公司的欠款。四、铭沛公司尽快寻找对口企业,解决目前经营困难,尽快回笼部分资金用于还款。五、由铭沛公司和罗首庆先生继续寻找新的抵押物用于覆盖铭沛公司欠款敞口数。

2018年7月10日,医药保健品公司与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约定医药保健品公司委托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处理与铭沛公司之间因YR201703003至YR201803012等29份《棉纱买卖合同》及相应担保合同事宜产生的纠纷,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指派钟国才、高蔚律师担任上述案件的代理人,律师费为330000元。医药保健品公司提交了330000元的律师费增值税专用发票。

2018年7月24日,医药保健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铭沛公司支付货款39675709.69元及利息、律师费330000元,并要求各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诉讼中,医药保健品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并提供了担保。一审法院经审查,接纳了医药保健品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并根据医药保健品公司的申请,依法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医药保健品公司为此支付财产保全费5000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铭沛公司表示并不拖欠医药保健品公司款项,医药保健品公司向盈荣公司支付款项37767223.00元,盈荣公司将其中一部分支付给了铭沛公司,另外一部分支付给了铭沛公司的供应商,但铭沛公司均按照医药保健品公司的要求在2018年7月6日之前全部归还了欠款。铭沛公司共向医药保健品公司转款6805515.58美元及人民币10218087.61元。医药保健品公司不同意铭沛公司的上述意见,表示:根据铭沛公司的上述陈述,如果按照美元汇率6.64计算,铭沛公司支付的美元及人民币已超过5000万元,而本案29份《棉纱买卖合同》下,医药保健品公司仅向盈荣公司支付款项37767223元,铭沛公司的陈述明显与事实不符。

因铭沛公司表示从未收到过医药保健品公司的货物,与医药保健品公司根本不存在本案合同项下的买卖合同关系,盈荣公司也表示从未向铭沛公司交付过案涉合同项下的货物,医药保健品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本案存在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释明本案为借款合同关系,医药保健品公司同意变更诉讼请求,即是将原来的诉讼请求中的“支付货款”变更为“返还借款”,其他仍与原来的诉讼请求一致。对方当事人对医药保健品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的意见与之前的答辩意见一致。

另查,铭沛公司成立于2002年5月24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罗首庆,股东为王纯波,执行董事及总经理均为罗首庆。铭沛公司表示,温邦公司是铭沛公司成立的公司。陈树雄、李乐斯、余瑞婷、罗培聪、罗悦宇陈述,陈树雄、李乐斯、余瑞婷是铭沛公司法定代表人罗首庆的朋友,罗培聪、罗悦宇是铭沛公司法定代表人罗首庆的侄子。

以上事实,有双方提交《委托采购棉纱协议书》《棉纱买卖合同》《产品购销合同》《个人连带责任保证书》《委托合同》《房产抵押合同》《购销合同》《不动产登记证明》、送货单、出库送货单、发票等证据,及本案一审庭审笔录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医药保健品公司与铭沛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借款合同关系。二、如果为借款合同关系,医药保健品公司与铭沛公司之间借款合同关系是否有效。三、各担保人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

第一个争议焦点。医药保健品公司提交的其与盈荣公司、铭沛公司分别签订的《委托采购棉纱协议书》《棉纱买卖合同》显示,医药保健品公司与铭沛公司的交易模式为铭沛公司委托医药保健品公司向盈荣公司采购货物,并由盈荣公司直接向铭沛公司交付货物,铭沛公司收到货物后再向医药保健品公司支付货款。2017年3月24日的《委托采购棉纱协议书》约定医药保健品公司向采购货物后,销售给铭沛公司的合同金额为医药保健品公司向盈荣公司采购合同金额的104%。另外,《委托采购棉纱协议书》《棉纱买卖合同》均约定,货物品种、规格、数量、单价、金额、质量等责任概与医药保健品公司无关,均由铭沛公司负责。根据上述内容,一审法院对医药保健品公司与铭沛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分析如下:

首先,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卖方并就其交付的标的物承担应有的瑕疵担保责任。本案中,医药保健品公司作为卖方,其与铭沛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医药保健品公司不承担标的物的任何瑕疵担保责任,相关责任均由铭沛公司承担,该约定明显与买卖合同法律规定不符。

其次,医药保健品公司注册地位于广州市,盈荣公司及铭沛公司注册地均位于深圳市,且盈荣公司、铭沛公司自认设立两公司的人员之间为亲属关系。正常情况下,铭沛公司因经营需要购买案涉货物,完全可以直接向盈荣公司购买,不需要绕过盈荣公司,舍近求远,并且每份合同还要多支付4%的费用,这明显违背市场主体追求交易便捷、利润最大化的基本交易准则。

最后,盈荣公司明确表示其未向铭沛公司交付货物,铭沛公司也表示未收到过盈荣公司交付的货物。医药保健品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铭沛公司实际收到盈荣公司交付的案涉合同项下的全部货物。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合同项下存在货物交易或流转,但存在大量资金流转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医药保健品公司与铭沛公司之间系借款合同关系,双方之间以虚假意思表示签订的《委托采购棉纱协议书》《棉纱买卖合同》无效。有关铭沛公司的辩论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铭沛公司虽然在2019年6月18日的庭审中变更其之前庭审中陈述的与医药保健品公司之间名为买卖实为借款的意见,但其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推翻其之前的陈述,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在2019年6月18日庭审中的陈述意见。根据本院查明事实及上述分析,一审法院采信铭沛公司辩称与医药保健品公司之间系名为买卖,实为借款关系的意见。

第二个争议焦点。如前所述,医药保健品公司与铭沛公司之间系借款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根据医药保健品公司提交的2015年3月24日的《委托采购棉纱协议》可知,医药保健品公司与铭沛公司从2015年就开始采用此种形式的交易,且在2017年3月至2018年3月之间,签订29份《棉纱买卖合同》,借款金额高达37767223元,由此可见,医药保健品公司与铭沛公司之间存在长期通过买卖形式放贷牟利的交易,构成经常性放贷业务,在一定程度上扰乱了金融管理秩序,故医药保健品公司与铭沛公司的借款合同关系应为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铭沛公司确认盈荣公司收取医药保健品公司款项37767223元后,部分支付给铭沛公司,部分代铭沛公司支付给其供应商,故一审法院认定铭沛公司已收到医药保健品公司借款37767223元。铭沛公司辩称其已向医药保健品公司归还全部款项,但其提交的向医药保健品公司支付款项的凭证均发生在2018年7月6日之前,而在2018年7月6日,铭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首庆还在医药保健品公司的《关于铭沛业务的会议纪要》上签字,并未对该会议纪要中载明的欠款金额提出异议,足以说明铭沛公司尚欠医药保健品公司借款37767223元。铭沛公司辩称已向医药保健品公司归还全部款项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铭沛公司应向医药保健品公司返还款项37767223元。医药保健品公司主张返还款项39675709.69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虽然医药保健品公司与铭沛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无效,但铭沛公司占用款项,应当向医药保健品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医药保健品公司与铭沛公司采用以买卖合同关系形式掩盖借贷关系的事实,双方均存在一定的过错,故一审法院将资金占用费的起算时间调整为从其最后一次支付款项的次日即2018年4月12日起,资金占用费标准按照医药保健品公司主张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另外,由于医药保健品公司与铭沛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无效,医药保健品公司对主合同无效存在过错,故医药保健品公司在本案中支付的律师费330000元,应由其自行承担,医药保健品公司要求铭沛公司支付律师费33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第三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王纯波、罗首庆为铭沛公司的债务提供保证担保,铭沛公司、温邦公司分别提供其名下的机器设备为铭沛公司所欠医药保健品公司的债务提供抵押财产,王纯波、罗首庆、陈树雄、李乐斯及余瑞婷、罗培聪、罗悦宇分别提供其名下的房产作为抵押财产。上述机器设备及抵押房产均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均为医药保健品公司。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即使上述担保均是对铭沛公司案涉合同项下付款义务提供担保,担保合同也均因主合同无效而无效。结合上述抵押财产对应的抵押合同,各担保人是否承担担保责任,具体分析如下:

铭沛公司、温邦公司与医药保健品公司之间的动产抵押担保责任。铭沛公司与温邦公司自认二者系关联企业,均分别提供其机器设备为铭沛公司的本案债务提供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医药保健品公司,因此,温邦公司不可能不知晓医药保健品公司与铭沛公司之间的真实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温邦公司对于担保合同的无效存在过错,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医药保健品公司对折价、拍卖或变卖温邦公司提供的抵押设备所得价款,在铭沛公司不能清偿债务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范围内具有优先受偿权。铭沛公司既是主债务人,也是担保人,自然存在过错,且负有履行全部债务的义务,故医药保健品公司对折价、拍卖或变卖铭沛公司提供的抵押财产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王纯波、罗首庆的保证责任。王纯波、罗首庆分别于2015年3月18日、2017年3月向医药保健品公司出具《个人连带责任保证书》,承诺对铭沛公司向医药保健品公司购买棉纱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王纯波确认其在上述保证书中签名的真实性。罗首庆虽然否认上述保证书中“罗首庆”签名的真实性,但经一审法院释明、罗首庆拒不交纳鉴定费用,导致本案无法通过鉴定程序辨别其签名的真伪,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保证书中“罗首庆”的签名为其本人所写。王纯波是铭沛公司的唯一股东,罗首庆是铭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可能不知晓医药保健品公司与铭沛公司之间的真实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王纯波、罗首庆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应当承担应有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铭沛公司的本案债务既有人的担保,也有物的担保,且物的担保中既有铭沛公司提供的动产抵押,也有温邦公司提供的动产抵押,故医药保健品公司应在对折价、拍卖或变卖铭沛公司提供的机器设备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后,王纯波、罗首庆在铭沛公司仍不能清偿债务部分的三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外,王纯波又是铭沛公司的唯一股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王纯波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王纯波应当对铭沛公司的本案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罗首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向铭沛公司行使追偿权。

陈树雄、王纯波、罗首庆、李乐斯及余瑞婷、罗培聪、罗悦宇与医药保健品公司之间的不动产抵押责任。医药保健品公司提供的其与铭沛公司分别与王纯波、罗首庆、李乐斯及余瑞婷、罗悦宇签订的《房产抵押合同》载明,王纯波、罗首庆、李乐斯及余瑞婷、罗培聪、罗悦宇分别提供其名下位于深圳市龙岗区南湾街道安鸿峰景苑A栋2单元2004房产、深圳市龙岗区南湾街道安鸿峰景苑A栋2单元2003房产、深圳市龙岗区中心城尚景园A栋1006房产、深圳市盐田区梧桐山道金山碧海花园4号楼A座20D的房产、深圳市盐田区梧桐山道金山碧海花园4号楼A座20C的房产作为抵押财产分别是基于合同号为GD20170103、GD20170216、GD20170217、GD20170804、GD20170805的《购销合同》。医药保健品公司与陈树雄、铭沛公司签订的《房产抵押合同》载明,陈树雄提供其名下位于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平湖花园1栋606的房产是基于铭沛公司与医药保健品公司在2016年12月13日签订的协议号为GD20161213的《委托采购协议书》。而上述合同或协议均不在医药保健品公司主张的案涉款项所涉合同或协议范围内,陈树雄、罗首庆、王纯波、李乐斯及余瑞婷、罗培聪、罗悦宇无论是否存在过错,医药保健品公司均无权对上述人员提供的抵押财产主张权利,故医药保健品公司要求对折价、拍卖或变卖陈树雄、王纯波、罗首庆、李乐斯及余瑞婷、罗培聪、罗悦宇上述房产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深圳市铭沛时装织造有限公司向广东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公司返还借款本金37767223元;二、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深圳市铭沛时装织造有限公司向广东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以37767223元为本金,从2018年4月12日起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三、王纯波对深圳市铭沛时装织造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深圳市铭沛时装织造有限公司不履行上述债务时,广东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公司有权对折价、拍卖或变卖深圳市铭沛时装织造有限公司提供的抵押机器设备(机器设备的数量、名称以2017年3月28日的登记编号为0755深圳20170176的《动产抵押登记书》中抵押物概况一栏及其附页所载内容为准)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五、深圳市铭沛时装织造有限公司不履行上述债务时,广东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公司有权对折价、拍卖或变卖深圳市温邦服饰有限公司提供的抵押机器设备(机器设备的数量、名称以2017年3月28日的登记编号为0755深圳20170175的《动产抵押登记书》中抵押物概况一栏及其附页所载内容为准)所得价款,在深圳市铭沛时装织造有限公司不能清偿债务部分的三分之一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六、广东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公司对深圳市铭沛时装织造有限公司的上述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后仍不足清偿的部分,罗首庆在深圳市铭沛时装织造有限公司不能清偿债务部分的三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罗首庆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向深圳市铭沛时装织造有限公司行使追偿权;七、驳回广东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4983.60元,广东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17299.20元,深圳市铭沛时装织造有限公司、深圳市温邦服饰有限公司、王纯波、罗首庆共同负担227684.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广东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406元,深圳市铭沛时装织造有限公司、深圳市温邦服饰有限公司、王纯波、罗首庆共同负担4594元。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医药保健品公司提交其公司2016年、2017年度、2018年度审计报告作为补充证据,主张证明医药保健品公司2015-2018年度的年营业额分别为1182965416.02元、1402262601.83元、1202893337.07元、627118737.20元,案涉37767223元“借款”金额相较于以上年营业额而言只是极小一部分,“放贷”不是医药保健品公司的“主业”,不是“经常性业务”。

各被上诉人均质证认为,上述年度审计报告体现的只是医药保健品公司的经营行为,所产生的产值与本案的数额没有直接的关联关系,不具有证明效力。

原审第三人盈荣公司质证表示与其无关。

另核,医药保健品公司的营业范围为:货物和技术进出口;“三来一补”,进料加工,对销售及转口贸易;本公司进出口商品内销业务;批发兼零售预包装食品;货运、仓储、仓库出租(由分支机构另办证照经营);批发、零售:中药材(收购),中药饮片,中成药,化学原料药,化学药制剂,抗生素原料药,抗生素制剂,生化药品,生物制品(除疫苗),医疗器械[具体按粤311050号、粤01(试剂)0643《医疗器械经营企业许可证》经营],兽用药品,日用品,进出口饲料,饲料添加剂,宠物食品及日用品;设备租赁;汽车的销售和租赁;维修服务;软件及信息技术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审查范围应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未提起上诉部分,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医药保健品公司与铭沛公司之间的借贷合同关系的效力问题;二、部分当事人的担保责任问题。

关于借贷合同关系效力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医药保健品公司与铭沛公司之间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关系,此节各方不再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五条规定:“未经中国人民银行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设立金融机构或者擅自从事金融业务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非金融机构法人或其他组织对外出借款项的情形并非一概确认合同有效或无效,尚需综合判定是基于为企业生产、经营需要而进行的偶发性、临时性的贷款活动,还是属于具有出借行为反复性、借款目的营利性的从事放贷赚取利息的经营业务行为。本案中,医药保健品公司的经营范围并不包括经营发放贷款业务,却自2015年开始就采用签订虚假意思表示的委托采购合同、买卖合同的形式出借款项,仅本案争议的发生在2017年3月至2018年3月期间即已经发生29笔相同模式交易、累计金额超过3千万元的出借款项业务;从案涉合同约定内容看,协议约定90天期限的可获利益折算年利率分别为14.4%、16%,也远远高于银行贷款利率。因此,医药保健品公司在本案中的交易存在反复性、营利性的从事放贷赚取利息的业务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医药保健品公司与铭沛公司的借款合同关系无效,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担保责任问题。承上分析,案涉借款合同关系无效,一审法院据此判令担保人温邦公司、罗首庆对借款人铭沛公司不能清偿债务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担保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至于陈树雄、王纯波、罗首庆、李乐斯及余瑞婷、罗培聪、罗悦宇的责任问题,上述当事人提供房产作为抵押财产分别是基于合同号为GD20170103、GD20170216、GD20170217、GD20170804、GD20170805的《购销合同》及GD20161213的《委托采购协议书》,与讼争款项所涉29份《棉纱买卖合同》以“YR”开头的合同编号明显不同。医药保健品公司上诉主张上述抵押财产的《房产抵押合同》与案涉29份《棉纱买卖合同》之间是“大合同”与“小合同”,或者说是“框架协议”与“具体合同”的关系,但未有证据直接显示二者之间的关联性;结合双方当事人之间在数年间存在多份合同交易,医药保健品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履行的2015年、2017年两份《委托采购棉纱协议书》的合同号码2015YM-10101、2017YM-10101以“YM”系列编码,案涉动产抵押合同及相应抵押担保合同也编码为2017YM-10101的事实,可见医药保健品公司签订合同时以字母为分列标签具有高度可能性,故在医药保健品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上述陈树雄、王纯波、罗首庆、李乐斯及余瑞婷、罗培聪、罗悦宇提供抵押的房产属于案涉款项所涉合同或协议范围内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医药保健品公司无权在本案中对上述人员提供的抵押财产主张权利,亦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同。

综上所述,上诉人医药保健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491.8元,由上诉人广东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迎晖

审判员  许雪芳

审判员  李璐思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何贤羡

林洁裕

赞赏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