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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市建侨珠宝钟表有限公司与河南禧美珠宝首饰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2021-07-04 14:27发布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63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建侨珠宝钟表有限公司(原名为深圳市建侨珠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美勇,经理。

委托代理人:欧阳智彪,广东华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观寿,广东华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禧美珠宝首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柏兴,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松,河南豫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天义,河南克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河南豫冠珠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海瑞,经理。

委托代理人:尤超杰,河南鑫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建侨珠宝钟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禧美珠宝首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禧美公司)、原审第三人河南豫冠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豫冠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7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禧美公司、建侨公司均经营黄金首饰生意。经禧美公司、建侨公司双方确认,2014年9月30日,禧美公司向建侨公司汇款人民币250万元。但双方对该笔汇款的的用途存在争议。禧美公司主张其经第三人豫冠公司的股东刘某介绍,向建侨公司购买约10公斤黄金首饰,该笔汇款人民币250万元为购货款。建侨公司辩称,该笔汇款人民币250万元为禧美公司代第三人豫冠公司向建侨公司清偿债务的款项。

禧美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2014年10月14日《欠条》,该《欠条》系第三人豫冠公司向禧美公司出具的,载明:第三人豫冠公司共欠禧美公司货款人民币7551326元整等。2、2014年10月7日《证明》,该《证明》系第三人豫冠公司向禧美公司出具的,载明:2014年9月30日,禧美公司通过其实际负责人刘某介绍向建侨公司通过吴某兴个人工行账号汇入人民币250万元,收款人为建侨公司陈某,该款项用于购买黄金首饰,且介绍人刘某已向建侨公司负责人黄某康说明款项属于吴柏兴先生用于购买黄金首饰并得到确认回复,黄某康承诺于2014年10月6日于深圳交货却以所汇款项属于刘某还款为由拒不交货,造成吴柏兴已汇款却未能提货的严重损失。3、2014年12月28日《证明》,该《证明》系由第三人豫冠公司及股东刘某出具的,载明:其向建侨公司出具的2014年9月28日的《催收函》、2014年9月30日的《通知函》、2014年10月26日的《催收函》、2014年10月26日《证明函》、2014年12月12日的《证明函》均是在2014年12月12日,建侨公司副总经理黄某康来郑州,提前打印、制作好要求其签名并盖章,因其欠建侨公司货款,故其盖章了。禧美公司及吴柏兴本人均不欠其及豫冠公司任何款项,且经其公司与禧美公司对账,其公司尚欠禧美公司700多万元,所以不存在其委托禧美公司吴柏兴替其向建侨公司还款的情况。另外,其公司的财务账目也是被建侨公司要求复印后加盖印章的,特此说明,如有虚假,愿意承担法律责任等内容。

建侨公司为证明其辩称,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2014年8月31日《通知函》,该《通知函》系建侨公司向第三人豫冠公司出具的,载明:截至2014年8月31日,第三人豫冠公司共欠货款总额人民币2891644.52元,请豫冠公司于收到本函之日起三日内结价并还款等。2、2014年9月22日《通知函》,该《通知函》系建侨公司向第三人豫冠公司出具的,载明:截至2014年9月22日,第三人豫冠公司共欠货款总额人民币3359498.30元,请豫冠公司于收到本函之日起三日内结价并还款等。3、2014年9月28日《催收函》,该《催收函》系建侨公司向第三人豫冠公司出具的,载明:截至2014年9月28日,第三人豫冠公司共欠货款总额人民币3371072.3元,请豫冠公司及时结价等。上述三份函件均附有第三人豫冠公司当日收到的回执。4、2014年9月23日《还款承诺书》,该《还款承诺书》系第三人豫冠公司向建侨公司出具的,载明:其将于2014年9月30日前还清所欠的黄金产品货款总额人民币3361427.30元等。5、2014年9月30日《通知函》,该《通知函》系第三人豫冠公司向建侨公司出具的,载明:其公司总经理刘某于2014年9月30日委托禧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柏兴向建侨公司指定的陈友账户转账人民币250万元,该款项为代为偿还欠建侨公司的货款,请查收等。6、2014年10月26日《催收函》,该《催收函》系建侨公司向第三人豫冠公司出具的,载明:截至2014年10月26日,第三人豫冠公司共欠货款总额人民币877396元,请豫冠公司于收到本“催收函”之日起三日内还清货款本息等,并附上第三人豫冠公司当日收到的回执。7、2014年10月26日《证明函》,该《证明函》系第三人豫冠公司向建侨公司出具的,载明:其公司总经理刘锋于2014年9月30日委托禧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柏兴向建侨公司指定的陈某账户转账人民币250万元,该款项为代为偿还欠建侨公司的货款,现尚欠建侨公司货款人民币877396元等。8、2014年12月12日《证明函》,该《证明函》系第三人豫冠公司及股东刘锋向建侨公司出具的,载明:其公司总经理刘锋于2014年9月30日委托禧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柏兴向建侨公司指定的陈友账户转账人民币250万元,该款项为代为偿还欠建侨公司的货款,就该代偿款产生的与禧美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由其公司承担,与建侨公司无关。

另查,2016年6月28日,该院到洛阳市孟津县看守所依法向第三人豫冠公司的股东刘某进行调查核实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刘某称,2014年9月30日,经其介绍下,禧美公司向建侨公司购买约10公斤的黄金,禧美公司当日所转账的人民币250万元系禧美公司的进货款,2014年10月14日《欠条》、2014年10月7日的《证明》和2014年12月28日的《证明》是其真实意思表示。2014年9月30日《通知函》、2014年10月26日《催收函》、2014年10月26日《证明函》、2014年12月12日的《证明函》是建侨公司的黄海康在豫冠公司停业后过来要求其补签,并说将这250万元当成还款,要求其补盖章。

禧美公司诉至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建侨公司返还禧美公司货款2500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建侨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禧美公司、建侨公司双方均经营黄金首饰生意。禧美公司于2014年9月30日向建侨公司汇款人民币250万元。禧美公司主张其与建侨公司已达成买卖合同的合意,故该笔款项为货款,建侨公司则认为禧美公司并没有与其达成买卖合同的合意,且认为该笔款项为禧美公司替第三人豫冠公司代偿债务的款项。本案中,第三人豫冠公司出具多份自相矛盾的证明,刘某的陈述前后不一致,可见,第三人豫冠公司及其股东刘某所作的证明及陈述均缺乏稳定性,故该院对第三人豫冠公司及其股东刘某的证明及陈述不予采信。鉴于建侨公司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禧美公司有代为清偿债务的意思表示,故该院对建侨公司主张该笔款项为代偿款的说法不予采信。根据现有证据,禧美公司亦不能证明其已与建侨公司就买卖合同达成合意,故该院认定禧美公司与建侨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并未成立,禧美公司主张该笔款项为货款,该院不予确认。在双方在没有达成买卖合同的情况下,建侨公司持有禧美公司的转账款项人民币250万元没有合法依据,应视为取得不当利益,给禧美公司造成资金损失,故禧美公司有权要求建侨公司返还取得的不当利益,即人民币250万元。建侨公司未及时返还该笔款项,禧美公司有权要求建侨公司支付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即2014年11月20日)至债务清偿之日止的利息,该请求于法有据,故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建侨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禧美公司返还款项人民币250万元及利息(以人民币2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11月20日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800元,由建侨公司承担。

上诉人建侨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无视本案所涉250万的形成过程,并错误否定了其真实的性质。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可清楚显示,从支付的基础、催收的过程、还款人的承诺及说明、支付责任承担、相关方的相互支付习惯等方面,均清晰证实了该250万元的形成过程和其代为清偿的性质;特别是,根据黄金首饰行业的交易习惯,根本不存在被上诉人的所主张的“货款”之说。而且本案的各证据之间的联系性、形成的客观性、证明力的直接性都是一目了然,但原审却无视客观证据和行业习惯,一再否定事实存在的代付款法律事实。2、原审判决并未界定、查明及采纳对本案影响重大的原始证据,不作区分、不加分析就对刘锋的录音及第三人诉前已出具的书面文件一概予以否定,这种死板和生硬有违客观、有违公正。3、原审法院无视上诉人与第三人的交易习惯及黄金首饰交易行业的交易习惯,违背客观实际和公正错误裁判。根据上诉人与第三人的业务往来记录及银行转帐记录,以及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的银行转帐记录,可以清晰显示,第三人常以不同主体汇款到上诉人员工的银行帐号,且被上诉人也经常与不同个人帐号与第三人进行帐目往来。可见,以不同的自然人银行帐号进行业务往来是黄金饰品交易行业的习惯;同时,让他人代为付款的情形,也是行业付款的惯例。另外,对于被上诉人提出的款项性质为“货款”的主张,既无合同双方的交易协商,又无双方交易的合意,根本无法确定上诉人的合同标的,即黄金饰品的种类、款式、数量、成色等基本事项。但,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的“货款”主张无法得到支持的情况下,竟然越俎代庖,在被上诉人没依法变更起诉的法律关系情况下,越权裁判,判非所求。4、原审判决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为不当得利,属法律关系定性错误,本案明显不属于不当得利。本案中,上诉人依法取得涉案款项,有合法根据。

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原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被上诉人主张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视为不当得利,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原审法院在未释明并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及在对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未予审理的情形下,擅自将买卖合同纠纷变更为不当得利纠纷并迳行判决由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属未诉而判,原审法院所判决的与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完全不符,不但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中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而且非法剥夺了上诉人的抗辩权利,程序严重违法。2、本案适用《民法通则》92条的规定,将涉案款项认定为不当得利属适用法律错误。从不当得利请求权构成要件来看,通说认为包括四个方面,(1)一方有受益;(2)他方有损失;(3)一方受益与他方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4)受益没有合法根据。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汇款的事实有没有如《民法通则》第92条所述之“没有合法根据”尤为关键。在确认是否存在“没有合法根据”之前,先来厘清《民法通则》第92条之“合法根据”的定义。按照学界普遍采纳的观点,所谓“合法根据”包含两种情况:(1)直接依据法律而取得利益;(2)依据民事法律行为取得利益。不以上述两种情况而取得利益的,其取得就是没有所谓“合法根据”,即该得利是不正当的。另外,当事人取得利益时虽有合法根据,但其后该根据丧失的,则认为该利益的取得也没有合法根据。据此看本案事实是否符合法理上的两种“合法根据”的情况:被上诉人在原审起诉中称根据刘锋与上诉人的电话沟通,然后将涉案250万款项汇给上诉人,按照上文“合法根据”的解释,被上诉人所述行为依第三人指示汇款,实际上就是代第三人付款关系,且被上诉人在诉讼中并未主张上诉人取得利益先有合法根据,而后其合法根据丧失。即,该案中上诉人取得被上诉人汇款存在“合法根据”。3、本案被上诉人已以实际支付行为,完成了代为清偿债务的行为;其行为本身就代表了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刘锋的录音已确认该款项的性质。现在,被上诉人在无法实现其与刘锋之间的利益内容,从而转向否定其在前行为的性质,主张返还,有违公平合理,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

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字750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3、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禧美公司答辩称:本案并非代偿,而是买卖,禧美公司尊重一审判决。豫冠公司到目前尚欠禧美公司700万元的货款,且在纠纷形成之初,豫冠公司已出现经营困难,刘锋已被立案侦查,此时,我方不可能为其代偿。原一审期间,刘锋所出具的关于代偿的证据是被欺骗而出具的。禧美公司向剑侨公司黄海康的录音,刘锋出具的证明以及刘锋对一审法院的陈述可以证明本案系买卖关系。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的处理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商事审判指导案例》所载(2013)民二终字第52号案的裁判观点为“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与当事人的主张不一致,但未改变当事人诉讼请求的,法院可径行做出实体判决,无需释明”,故本案处理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第三人豫冠公司答辩称:豫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然是刘海瑞,但实际控制人是刘锋,被公安机关采取刑拘措施的是刘锋,而不是刘海瑞,本代理人已取得公司的合法授权。依据本案的证据,第三人及刘锋的陈述,可以印证禧美公司所陈述的事实,禧美公司打给剑侨公司的250万元款项属于货款,而不是代偿的债务。

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禧美公司在原审一审及重审一审的代理词中均陈述“即使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禧美公司与建侨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禧美公司所汇款项为货款,建侨公司所主张的禧美公司所汇款项为代豫冠公司偿还欠款的理由也不能成立,建侨公司占有禧美公司所汇款项则构成不当得利,建侨公司也应当予以返还”。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禧美公司转给建侨公司的250万元款项的性质;二、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的主张均不成立,在未经释明的情况下以不当得利为由判决建侨公司返还给禧美公司250万元是否妥当。

关于第一个问题。原审判决已充分地阐述说理并作出了认定,而建侨公司在二审中也未有新的证据予以补强其主张。建侨公司主张禧美公司系代豫冠公司还款250万元,但无法解释在豫冠公司尚欠禧美公司款项的情况下,禧美公司为何仍愿意替豫冠公司代还款项,故建侨公司的主张于理不合。本院认同原审判决的相关认定并不再作赘述。

关于第二个问题。建侨公司认为禧美公司未提出不当得利的请求,故法院不得擅自变更裁判理由的问题。由于禧美公司在原审一审及重审一审的代理意见中均陈述“即使禧美公司和建侨公司的主张均不成立,建侨公司占有禧美公司所汇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建侨公司应当予以返还”,故原审法院在未对此予以释明的情况下,以不当得利为裁判理由在作出判决并无不当。

另外,因建侨公司未及时返还该笔款项,禧美公司有权要求建侨公司支付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即2014年11月20日)至债务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建侨公司要求撤销此判决内容,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800元,由上诉人建侨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利鹏

审 判 员  蔡劲峰

代理审判员  刘 真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威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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