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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思路名扬通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泓彩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2021-06-26 14:32发布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57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思路名扬通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滨海大道深圳市软件产业基地2栋C座7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907101082。

法定代表人:杨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伟,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锋,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泓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西乡簕竹角天富安工业区1栋4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7752446X8。

法定代表人:刘金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兵,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思路名扬通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路名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泓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5民初15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思路名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为:(1)解除思路名扬公司与泓彩公司双方签订的《采购协议》、《采购合同框架协议》及《PurchaseContract》(购货合同);(2)泓彩公司向思路名扬公司退还已付预付货款8400元;(3)泓彩公司向思路名扬公司支付返工损失42020元。(4)泓彩公司向思路名扬公司支付不良率超过约定标准的罚款562600元。(5)泓彩公司向思路名扬公司支付由于服务不及时给思路名扬公司造成损失及客户投诉的违约金5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泓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对思路名扬公司提交的反驳证据未予审查质证,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017年10月25日上午本案一审开庭审理,庭审中法庭仅对双方当事人此前提交的证据由双方互相进行质证与对泓彩公司所申请的证人当庭询问。在此次庭审中,一审法院在未对案件进行完整有效的法庭调查,也没有组织法庭辩论。原审法院主审法官庭审结束时明确表示由于双方之间对于案件事实争议较大,该案将会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并会再次组织庭审就主要争议事实进行深入调查。其后,思路名扬公司针对泓彩公司庭审中所提交的证人证言以及证人当庭陈述的相关案件事实进行再次核实后组织了相应的反驳证据,并向审法院提交《证人证言》、《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和《司法鉴定申请书》,以证明泓彩公司提交证据中相关事实存在明显错误,以及泓彩公司所申请证人陈某的证言及当庭陈述存在虚假陈述、故意作伪证。2017年12月20日,原审法院表示年底结案压力的原因本案不再组织第二次庭审且已经形成判决,并明确要求思路名扬公司自行主动撤回已经提交的补充证据及《司法鉴定申请书》等材料。思路名扬公司认为,一审程序存在如下违法之处:第一,本案一审虽然为简易程序,但依据《民事诉讼法》第159的规定,仍然应当保障当事人陈述的权利。第二,《民事诉讼法》第160条所称简易程序“不受本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的限制”,简易程序中不需要严格按照第138条的法庭调查顺序与第141条的法庭辩论顺序进行,但并不是可以完全省略法庭调查程序与法庭辩论程序。第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256条的规定,当事人双方之间对于案件事实与权利义务关系存在较大争议和明显差异,本案不应适用简易程序。第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99条第三款、第102条第二款、第103条第一款、108条第二款、第103条、第104条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40条第一款和第81条的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或者一方当事人收到对方交换的证据后提出反驳并提出新证据的,或者一方当事人对证据来源、形式等方面的瑕疵进行补正的,即使在简易程序中人民法院也应当进行审查并组织质证,且该等证据不受审理前准备阶段举证期限的限制。因此,原审法院应当对思路名扬公司基于对一审主审法官基本信赖而于第一次庭审后、原定第二次庭审前所提交的《证人证言》、《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司法鉴定申请书》依法予以审查并安排质证、鉴定。第五,因反驳证据提出的新证据不属超过举证期限的证据,以及法院应对于当事人在证据交換后提出反驳并提出的新证据再次进行交换质证,不仅具有上述明确的法律规定,而且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司法案例的实务支撑。

二、原审法院据以作出判决所认定的基本事实存在严重错误。1、泓彩公司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部分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涉嫌伪证。在产品组装完成之后,对成品进行检测的过程中,发现组装后的成品有问题,思路名扬公司立即与泓彩公司共同寻找、排查问题来源,经过高温、光照实验这种在常规检测中不可能采取的检测方式后,最终共同确认是涉案产品本身问题,当时在现场的人员询问陈某,泓彩公司同产品在其他客户处是否存在同样问题,陈某回答在其他客户处也出现同样的问题。然后,先由思路名扬公司在《品质异常通知单》“原因分析”一栏上书写“LCD来料不良”并签确认后,再由陈某书写“偏光片与保膜气泡脏污(高温测试、常温正常)”,并在“问题来源”一栏处勾选“物料、环境”后签名确认,思路名扬公司在事后还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泓彩公司陈述与陈某当场确定涉案产品存在问题的过程并将《品质异常通知单》作为附件发送,泓彩公司同意进行部分赔偿。以上内容可以确定是泓彩公司提供的产品本身因隐蔽瑕疵而存在质量问题。陈某当庭陈述中罔顾客观事实、颠倒是非黑白,谎称“LCD来料不良”是在“偏光片与保膜气泡脏污(高温测试、常温正常)”之后书写的。思路名扬公司在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当时在《品质异常通知单》上“原因分析”一栏中“审核”签名人员陈某某的《证人证言》并申请陈某某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以年底急于结案为由未予安排质证,陈某与泓彩公司存在的利害关系,陈某单方所做实陈述作为查明事实,致使一审判决结果背离客观事实。思路名扬公司向泓彩公司发送《品质异常通知单》后,泓彩公司没有提出异议,还同意进行部分赔偿,在思路名扬公司提起诉讼之前,泓彩公司也明确向思路名扬公司表示过同意赔偿全部返工费用,这说明泓彩公司对其产品本身存在的质量问题是清楚的、确认的。2、原审判决对涉案产品质量问题客观上能否在短期内通过外观识别并没有查明,将思路名扬公司自发现产品质量问题后1个工作日内泓彩公司履行通知义务的期限视为质量异议期限的理解严重错误。第一,基于涉案产品为电子显示屏幕的特殊产品属性,涉案产品在交付前就已经由泓彩公司贴上保护膜。涉案产品在接收时,也仅能通过常规的常规方法对产品是否存在瑕疵进行查验,不可能使用高温、光照等可能会对电子显示屏幕本身造成损坏的方式进行查验,而涉案产品被确认存在质量问题是经过思路名扬公司与泓彩公司共同在场进行高温试验、光照检测最终确定存在来料不良的问题。涉案产品的瑕疵并非简单的外观瑕疵,是属于难以在短期内发现的隐蔽瑕疵。第二,原审判决中将思路名扬公司在发现不合格品后1个工作日内的通知义务理解为质量异议期限是错误的。根据思路名扬公司与泓彩公司签订的协议,双方之间并未对质量异议期间作出明确约定。思路名扬公司在一个工作日内向泓彩公司出具《来料品质异常联络书》中的期限是从思路名扬公司发现质量问题后开始起算的通知义务的时间,并非要求思路名扬公司在收货后1个工作日内完成验收。思路名扬公司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发现瑕疵后的通知义务。第三,泓彩公司主张是因产品已经加工为成品,所以无法确认是产品本身外观问题还是加工中出现的问题,认为是思路名扬公司投入生产的人为造成了损失进一步扩大,这明显是推脱责任的说法。如前所述,思路名扬发现质量问题后,与案外人及泓彩公司三方检测,并向泓彩公司发送《品质异常通知单》,泓彩公司对《品质异常通知单》上记载内容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足以说明泓彩公司认可经过双方确认的涉案产品本身存在的质量问题。泓彩公司已经依约履行了发现瑕疵后的通知义务,但是泓彩公司并没有按照《质量协议书》第2.9.2条、第2.9.3条约定的内容履行质量信息反馈义务。同时,《质量协议书》第4.1条约定了涉案产品的质量保证期为1年,涉案产品发生质量问题处于质量保证期限之内,因此所产生的损失应当由泓彩公司全部予以承担。第四,原审法院就泓彩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鉴定申请和其他证据未予以接收和组织质证,以致于原审法院对案件事实审查不清。

三、原审法院所适用的法律规范存在明显错误。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7条、第18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不应当以《采购协议》《质量协议书》和《采购合同框架协议》约定的发现瑕疵后的通知期限作为确定产品质量异议的期限,涉案产品在组装后发现问题并据此排查、追溯后发现是涉案产品的质量问题,结合涉案产品的特殊属性、存在瑕疵的隐蔽性、常规检测方式的局限性、非常规检测方式对涉案产品造成损害而不可能在收货时进行使用的现实性,思路名扬公司与泓彩公司共同采取非常规检测方式确定涉案产品隐蔽瑕疵问题在思路名扬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合理期限。第二,根据《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泓彩公司应当就其生产、销售的产品质量问题向思路名扬公司负责,并应承担修理、更换、退货或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在涉案产品检测出质量问题后,思路名扬公司将相关问题以电子邮件的方式通知了泓彩公司,泓彩公司并未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履行反馈义务,应当视为泓彩公司对涉案产品本身存在的质量问题予以认可,且同意由思路名扬公司自行返工。同时,质量问题发生在泓彩公司承诺的1年质量保证期限内,涉案产品因质量问题而发生的损失及违约责任应当由泓彩公司全部予以承担。故,思路名扬公司有权依据《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产品质量法》等法律规范要泓彩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被上诉人泓彩公司书面答辩称:一、《质量协议书》第2.9.2条中明确约定了质量检验期为一个工作日,思路名扬公司在此期限未提出任何异议,间隔一个半月后才提出外观瑕疵,属于怠期行使权利,依照法律规定,应当视同泓彩公司供货合格,不存在外观瑕疵问题。1、泓彩公司与思路名扬公司所签署《质量协议书》第2.9.1条和2.9.2条明确了品验收程序和时限(1个工作日)。第2.9.1条明确约定,甲方(思路名扬公司)对乙方(泓彩公司)的产品在验收时,如出现不合格批,甲方有义务在1个工作日内出具《来料品质异常联络书》,将不合格内容反馈给乙方。第2.9.2条明确约定,乙方在接到甲方的反馈信息后必须立即组织分析和处理,并在3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提供书面质量分析和整改报告。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58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按照《质量协议书》第2.9.1条和2.9.2条约定,思路名扬公司应当在收货后1个工作日内就应当提出异议,即思路名扬公司应当在2017年5月3日收货后第2天即5月4日就应当提出异议。思路名扬公司在2017年6月27日才向泓彩公司提出外观瑕疵问题,距离泓彩公司送货后近一个半月才提出外观瑕疵问题。由于已经远远超过《质量协议书》第2.9.1条和2.9.2条约定质量异议期,依照《合同法》第158条的规定,应当视同泓彩公司供货符合质量要求。

二、思路名扬公司没有及时在检验期限内发现瑕疵,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思路名扬公司将LCD显示屏再次交给深圳市金琦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琦某公司)再加工成品更是扩大损失。1、发生争议的产品瑕疵属于外观瑕疵。2、该瑕疵仅凭肉眼可见。3、对于明显的外观瑕疵问题,思路名扬公司本应从受领LCD显示屏时起就应当通知泓彩公司,或者在约定的检验期限(一个工作日)应当能够通知到泓彩公司。思路名扬公司和泓彩公司在售后多次沟通时,一直都是承认没有及时发现外观瑕疵问题。对于自身存在的过错,思路名扬公司是明知的。4、思路名扬公司向泓彩公司提出外观瑕疵的时候已经将产品再次交付给金琦某公司用于再生产,再次加工成了成品。思路名扬公司在加工生产时就一定能够发现外观瑕疵问题,当即就应当提出来,停止再次加工。思路名扬公司等到加工了6200多个产品时再向泓彩公司提出外观瑕疵问题显然没有任何道理。

三、2017年6月27日,思路名扬公司向泓彩公司提出的外观瑕疵问题,由于此时货物已经被思路名扬公司加工成了成品,所以泓彩公司无法确认是产品本身外观有问题,还是思路名扬公司代工厂在加工时产生的问题。截至2017年6月27日,思路名扬公司已将来料6200个都投入了成品的生产。既然来料存在外观瑕疵,思路名扬公司未向泓彩公司提出修理、更换的要求,反而安排将来料投入成品的生产。这说明,思路名扬公司在收货时,货物本身不存在任何外观瑕疵和质量瑕疵。

四、泓彩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即使违约了也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9条规定的免责事由,从而免责。思路名扬公司负有采取适当的方式方法及时进行检验的义务。即使泓彩公司存在违约,也因存在法定免责事由而归于免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9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思路名扬公司在发现外观瑕疵问题后,应当就出现外观问题的批次货物与泓彩公司进行协商,采取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思路名扬公司擅自将批次货物投入成生产,造成二次伤害,无法判断脏污、气泡的形成时间。对于已经加工成成品的货品产生的外观问题由思路名扬公司自己承担,泓彩公司应当依法免责。

五、《产品质量协议书》第6.4条,明确约定了部品工序责任的承担。而6.4.2款已经明确约定,明显的外观问题后工序厂家若在生产前发现,由前工序厂承担,若后工序厂生产后才发现则由后工序厂自行承担。本案中,截至2017年6月27日思路名扬公司首次向泓彩公司提出外观瑕疵问题的候,就已经有6200个LCD被加工成了成品。依照6.4.2条之约定,就应当由后工序厂自行承担。

上诉人思路名扬公司原审诉请:1、解除双方签订的《采购协议》、《采购合同框架协议》及《PurchaseContract》(购货合同,合同编号:SZPO17040003);2、泓彩公司向思路名扬公司退还预付货款8400元;3、泓彩公司向思路名扬公司支付返工损失42020元;4、泓彩公司向思路名扬公司支付不良率超过约定标准的罚款562600元;5、泓彩公司向思路名扬公司支付由于服务不及时给思路名扬公司造成损失及客户投诉的违约金50000元;6、本案诉讼费由泓彩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思路名扬公司为向泓彩公司采购手机LCD显示屏产品(以下简称涉案产品)与泓彩公司签订《采购协议》、《采购合同框架协议》、《质量协议书》、《保密协议》及《PurchaseContract》(购货合同)。其中,《采购协议》载明质量保证详见《质量协议书》;《采购合同框架协议》第七条载明:思路名扬公司可指定工厂或自行按本合同第三条及双方签订的《质量与服务协议》进行验收及处理。思路名扬公司收到泓彩公司提供的产品后应当清点,核对产品名称、数量、包装等……收货手续在泓彩公司将合同产品送至思路名扬公司或思路名扬公司指定的收货人后最迟三个日历日内办理完毕,否则视为思路名扬公司已对产品检验确认。收货确认后发生的灾失或损坏由思路名扬公司负责(但泓彩公司应对由于其自身或产品固有的原因造成的灾失或损坏承担全过程的责任)。《质量协议书》第2.9条载明:思路名扬公司对泓彩公司的产品验收时,如出现不合格批,思路名扬公司有义务在1个工作日内出具《来料品质异常联络书》,将不合格内容反馈给泓彩公司。泓彩公司在接到思路名扬公司反馈信息后必须立即组织分析和处理,并在3个工作日内向思路名扬公司提供书面质量分析和整改报告。

上述一系列协议签订后,思路名扬公司于2017年4月7日和13日分别向泓彩公司订购涉案产品9000个和300个。思路名扬公司已向泓彩公司支付货款两笔,共计123900元。泓彩公司于2017年5月3日和5日分别向思路名扬公司交付涉案产品6400个和200个。随后,有6000多个涉案产品由思路名扬公司的客户加工为成品。2017年6月27日,思路名扬公司向泓彩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告知上述产品在加工厂生产时发现LCD脏污现象,已通知泓彩公司的售后人员陈某到场分析。思路名扬公司主张陈某已认可产生上述问题的原因是LCD来料不良,并提交品质异常通知单作为证据,该通知单原因分析一栏载明:“偏光片与保膜汽泡脏污(高温测试,常温正常),LCD来料不良。”该通知单上有陈某的签名。泓彩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可,并申请陈某出庭作证。原审法院通知陈某出庭作证,其述称上述通知单原因分析一栏载明的“偏光片与保膜汽泡脏污(高温测试,常温正常)”是其签字确认的,但是后边的“LCD来料不良”在其签字时没有,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加上去的。思路名扬公司主张对泓彩公司交付的5692个涉案产品返工,支出返工费用、物料和辅料损耗费用共计42020元。思路名扬公司还主张根据《PurchaseContract》(购货合同)载明的内容,泓彩公司应向其承担罚款金额562600元;根据《采购协议》违约责任条款,泓彩公司应向其支付50000元违约金。

原审法院认为:《采购协议》、《采购合同框架协议》及《PurchaseContract》(购货合同,合同编号:SZPO17040003)系原、泓彩公司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原、泓彩公司双方均有约束力。思路名扬公司要求解除上述协议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采购协议》、《质量协议书》和《采购合同框架协议》载明的相关约定,思路名扬公司及思路名扬公司指定的收货人收到泓彩公司交付的产品时,应当及时清点和验收,如发现如出现不合格批次,思路名扬公司有义务在1个工作日内出具《来料品质异常联络书》,将不合格内容反馈给泓彩公司。本案中,泓彩公司向思路名扬公司交付涉案产品的时间为2017年5月3日和5日,思路名扬公司直到2017年6月27日才向泓彩公司主张涉案产品存在外观瑕疵。思路名扬公司在收货后一个多月未向泓彩公司主张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按双方的约定视为涉案产品在交付时无质量问题。在此情形下,思路名扬公司要求泓彩公司向其退还预付货款,并支付返工损失、罚款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驳回思路名扬公司深圳思路名扬通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在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思路名扬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证言》,拟证明涉案产品质量问题经双方确认的结果为来料不良问题导致,证人陈某在一审的证词涉嫌做伪证。证据2快递单和证据3快递官网签收情况,拟证明《证人证言》、《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司法鉴定申请书》已被原审法院签收,原审法院未予以审查和组织质证。证据4检测标准规范,拟证明按照行业通行检测标准和方法,思路名扬公司无法检测到涉案货物的隐蔽瑕疵。对此,泓彩公司质证意见为:关于证据1,陈某某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其系金琦某公司的工作人员,金琦某公司则有可能是产品质量瑕疵责任的承担方,思路名扬公司有可能向金琦某公司进行追责,金琦某公司为了逃脱责任完全有可能将责任全部归于泓彩公司。关于证据2和证据3,原审不存在程序瑕疵。关于证据4,每个公司都有自己的标准,个别公司的检测标准不能代表整个LCD行业的标准,因此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

1、涉案订购批次LCD显示屏数量为9000件,货款总额157500元。其中,泓彩公司已交付涉案产品6600件,已交付涉案产品货款总额115500元。思路名扬公司已付货款123900元。

2、LCD显示屏因脏污气泡问题返工数量为5692件。

3、证人陈某一审开庭作证时确认,《品质异常通知单》中的“偏光片与保膜汽泡脏污(高温测试,常温正常)”系其填写。证人陈某某二审出庭作证时确认该事实,并确认《品质异常通知单》中的“LCD来料不良”系其个人据三方会议中定下的结论填写。

4、《质量协议书》第2.9.1条约定,甲方(思路名扬公司)对乙方(泓彩公司)的产品在验收时,如出现不合格批,甲方有义务在1个工作日内出具《来料品质异常联络书》,将不合格内容反馈给乙方。

5、《质量协议书》第6.4.2条规定,对明显的外观问题,后工序厂生产前发现的,由前工序厂负责,生产后发现的,由后工序厂负责。外观问题若只有在施工后才能发现或者尺寸等结构问题、常规检测不能发现的隐形质量问题,则由相关工厂各负其责,并执行6.1条。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LCD显示屏的质量瑕疵是外观瑕疵还是隐蔽瑕疵;2、产品检验期及质量异议期的适用;3、相关法律责任认定及法律处理问题。4、一审程序是否有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均确认LCD显示屏存在气泡和脏污的问题,LCD显示屏存在质量瑕疵双方并无异议。双方争议焦点在于该瑕疵系外观瑕疵还是隐蔽瑕疵。对此,本院认为,外观瑕疵指用常用办法,不需要特殊的办法即可发现的瑕疵。隐蔽瑕疵则指需要经过安装运转或者借助必要的设备、条件才能发现的瑕疵。泓彩公司负责品控的员工及证人陈某确认,《品质异常通知单》中的“偏光片与保膜汽泡脏污(高温测试,常温正常)”系其填写,证人陈某某二审出庭作证时亦确认该事实。由此可见,LCD显示屏在常温状态下正常,经过高温测试方可发现偏光片与保膜汽泡脏污。因此,该质量瑕疵凭肉眼不可见,借助高温条件方可发现。故本院认为,该瑕疵可认定为隐蔽瑕疵。思路名扬公司向本院申请质量鉴定,拟证实该涉案产品质量问题为隐蔽瑕疵,该事实已经本院确认,故对其加重双方负担的申请不予准予。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涉案产品质量系隐蔽瑕疵,双方未就产品质量约定隐蔽瑕疵检验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质量异议期应当为买方发现或应当发现标的物瑕疵的合理期间。本案中,思路名扬公司在委托第三方加工LCD显示屏的过程中,发现产品质量问题,且在2017年6月27日向泓彩公司发出《品质异常通知单》,泓彩公司亦确认收到该通知,经泓彩公司工作人员陈某检测为高温条件下显示屏脏污气泡。根据双方签订的《质量协议书》第6.4.2条,常规检测不能发现的隐形质量问题,则由相关工厂各负其责。因此,泓彩公司应对该质量问题承担相应责任。《质量协议书》第2.9.1条约定的1个工作日的期间系关于思路名扬公司发现外观瑕疵后的通知期间,而非质量异议期。原审认定该期间为质量异议期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三,如上文所述,涉案LCD存在隐蔽瑕疵问题,泓彩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对此,本院逐一论述如下:

关于违约责任及合同能否解除的问题,本案中,已交付使用的6600件产品中,存在质量瑕疵的产品有5692件,瑕疵产品的比例较大,泓彩公司亦未采取及时的补救措施,构成违约。泓彩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思路名扬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思路名扬公司已明确表示解除双方合同。因双方之间的《采购协议》、《采购合同框架协议》及《PurchaseContract》(购货合同)合同目的一致,具有不可分割性,故思路名扬公司提出的解除上述合同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上述合同自思路名扬公司主张解除的意思表示送达至泓彩公司时,即原审起诉状副本送达泓彩公司时(2017年9月9日)解除。

关于退还货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本案中,思路名扬公司已付货款123900元,泓彩公司实际交付涉案产品6600件,已交付涉案产品货款总额115500元,思路名扬公司预付的货款金额应当予以退还。因此,泓彩公司应当退还货款8400元(123900元-115500元)。

关于返工损失赔偿、罚款和违约金的问题。泓彩公司交付产品存在瑕疵,应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由此可见,修理(返工)系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当事人可以约定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数额。因此,思路名扬公司请求的返工损失赔偿、双方约定的不良率超过约定标准的罚款以及因服务不及时造成损失及客户投诉的违约金均属于违约责任。泓彩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不应过分高于因泓彩公司违约所造成的思路名扬公司的实际损失。鉴于一方面,《PurchaseContract》对不良率约定处罚的金额为每增加一个不良产品即赔偿100元,标准过高;另一方面,思路名扬公司因产品质量瑕疵必然带来部分利益损失。鉴此,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基于平衡保护双方当事人利益考虑,对于泓彩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本院酌情调整为54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了下列六种情形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可适用发回重审:即原审判决遗漏当事人的、违法缺席判决的、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本案中,原审法院并不具备上述情形,原审法院并无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原审庭审过程包含质证、法庭辩论、调解、最后陈述等环节,庭审程序完整。思路名扬公司于2017年12月12日补交《证人证言》、《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司法鉴定申请书》亦在一审判决作出之后。思路名扬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思路名扬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一百五十五条、一百五十七条、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5民初15991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深圳思路名扬通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泓彩科技有限公司双方签订的《采购协议》、《采购合同框架协议》及《PurchaseContract》(购货合同)于2017年9月9日解除;

三、被上诉人深圳市泓彩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深圳思路名扬通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退还已付预付货款8400元;

四、被上诉人深圳市泓彩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深圳思路名扬通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54000元;

五、驳回上诉人深圳思路名扬通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给付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5645.3元,由上诉人深圳思路名扬通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4172.8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泓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7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赖  秋  姗

审判员 邢  蓓  华

审判员 罗    巧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马瑞琳(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第一百五十五条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的,买受人可以依照本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承担违约责任。

第一百五十七条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

第一百五十八条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

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

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二》

第二十八条当事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增加违约金的,增加后的违约金数额以不超过实际损失额为限。增加违约金以后,当事人又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

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二十五条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

(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

(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

(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诉讼费用缴纳办法》

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

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

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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